烟锅已灭,他望着星空,嘴唇微动,似在默念某段古老口诀。
良久,他起身,回屋,关门。
一夜无话。
第三日,林舒白照常作息。
晨跑、举石、打坐、巡山、帮工。他不再刻意寻找石碑,也不向任何人提起。但他每天都会默诵几句《道德经》,并记录身体变化。他发现,每诵一句,泉水声便增强一分,体内灵气流转也更顺畅。他开始尝试控制这股力量,将其引导至受伤部位,加速愈合。
第五日,肩伤结痂脱落,不留疤痕。
第六日,夜间视物清晰如昼。
第七日,他能在林中奔跑半个时辰不喘。
他把这些写在《星象辑要》的空白页上,字迹工整,条目分明。他没有称其为修行,也不知这是引气入体的开端。他只当是身体因石碑之故发生的异变,需谨慎对待。
第十日,老人带他去村后禁地。
那里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墙垣倾颓,神像蒙尘。老人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他让林舒白跪下,叩首三次。
“拜的是谁?”林舒白问。
“拜的是守山人。”老人说,“此地曾有仙踪,后来断了。你既已触灵,便该知晓敬畏。”
林舒白照做。叩首时,他忽觉脑中泉水声一震,仿佛与某种遥远存在产生了共鸣。他抬头看那泥塑神像,眼中竟闪过一丝金光。
老人察觉异样,急忙拉他起身:“够了,走吧。”
回程路上,林舒白问:“我还能回来吗?”
老人沉默片刻:“能。但每次来,都要带香火。若哪天香火断了,说明你已不必再来。”
林舒白点头。
第十五日,他梦见了石碑。
梦中,石碑矗立于云海之上,四周雷电交加。他站在碑前,伸手触碰,鲜血滴落,碑面浮现无数符文,旋转成涡。一道声音自碑中传出,非男非女,不清不楚,只说了一句:“持守本心,逆劫而行。”
他惊醒,冷汗湿衫。
窗外,晨光初露。
他起床,取出残图,再次凝视。
这一次,他下定决心:若有朝一日,他必前往青冥峡,查明真相。
第二十日,老人病倒。
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林舒白请来村中医郎,诊脉后摇头,说是积劳成疾,药石难救。林舒白日夜照料,煎药喂食,守在床前。他将泉水般的气息缓缓输入老人体内,虽不知能否有用,但不愿放弃。
第二十一日清晨,老人醒来,气色稍缓。
他看着林舒白,虚弱一笑:“你长大了。”
林舒白握住他的手:“你会好起来的。”
老人摇头:“我的命,到头了。你不用难过。这一生,我能把你养大,已是功德圆满。”
林舒白眼眶发酸,强忍未落泪。
老人从枕下摸出一把铜钥匙,交给他:“床底木箱最底层,有个暗格。里面有封信,写着‘临终启’。等我走了,你再打开。”
林舒白接过钥匙,点头。
当夜,老人安详离世。
林舒白守灵三日,亲手挖坟下葬。村民帮忙搭棚办丧,仪式简朴。他穿麻戴孝,跪迎吊唁者,一一行礼。没人多问,大家都知他是孤儿,全靠老人拉扯成人。
第四日黄昏,宾客散尽。
林舒白回到屋中,点亮油灯。他打开木箱,找到暗格,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信封黄旧,上有“白儿亲启”四字,笔迹熟悉——正是老人平日记账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