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青黑龙瞳里,什么极深极旧的东西——像七岁时手把手教弟弟认水纹的记忆——裂了一丝。
但他没拾。
只把祖龙权杖拔出石缝,转身,龙骑阵列无声地合拢半步——封退路。
"……你以为还了令牌,天庭就当你不是龙族了?"司华年声很低,"你流的是东海的血。剥不了。"
"不用剥。"司樾抬眼,暗金瞳里那抹将灭的光,亮得几乎刺眼,"我自己脱。"
他伸手,扯开玄袍领口——内襟暗绣的八爪龙徽(东海太子的暗纹)——指节凝一缕龙雷,沿徽边裁开,龙雷烧过绣线,金线化灰,落进石阶缝里。
然后他把裁下的半幅徽,叠好,压在太子令牌上。
"告诉父王——"
他的声终于有了第一个裂——不是颤,是像把什么东西忍了太久,终于从牙缝间松了半寸:
"——司樾去哪,不归东海管了。"
"南靖的家在哪,他就在哪。"
司华年下颌线绷得像玄甲接缝。他看了那两样东西——令牌、鳞、烧剩的龙徽——又看八弟。
"……你知不知道,"他声哑了半度,"剥鳞不拿刀。是血脉。你拒东海,东海就不认你。你踏进水里——水不认你。你召雷——雷不认你。你龙珠——"
"——龙珠是我自己的。"司樾的手覆上胸骨处,那里,沧溟龙珠的本命光暗了一瞬,像一颗被从王座上摘下来的星在回应他,"父亲烙的,不是铸的。烙能褪。"
"褪了,你就只是个——"
"人。"司樾替他说完,嘴角极弯了一下,不是笑,"……差不多。"
司华年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着石阶上那枚被退还的太子令牌,暗金纹像一只闭着眼的龙。
他终于弯腰——不是拾令牌,是用权杖尖把令牌和鳞拨到一起,拢到权杖底端的龙纹光圈里——那是东海的"收印"仪式,等于替父亲接下这份退位书。
然后他直起身,看南怀远。
"……青帝的树。"他声恢复了"东海大公子"的冷,但冷里有一道被砂磨过的哑,"空桑山的事,天庭明日会下正式文牒。剿令还是缉令,看父亲最后怎么定。"
他看南靖——
那道腕缺釉在月光下,瓷一样死。
"……你那道名,剩多少?"
南靖的浅金眸子对上他,不闪:
"够叫你一声东海,够叫自己南靖——够挡门。"
司华年哼了一声,像冷笑又像叹。
他转身,玄甲龙骑阵列如水合拢,朝东海带回的方向走。
走了七步。
停。
没回头。
"老八。"
司樾抬眼。
"父王说——若你选这条路,东海不拦。但东海不帮你。"他顿,"你自己的雷,自己召。"
他抬步,消失在月光的东边。
雪
风变了。
不是天变——是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