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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文落半观音开眼(第1页)

枯河床的死灰风卷到空桑山门的时候,南靖左腕的缺釉处麻了一下。

不是疼。是像瓷器釉面被砂纸蹭掉的那块,碰了咸的——司樾刚递过来的蹈海神舟水囊里的水,是龙族制的沧溟咸,咸粒蹭过缺釉的瓷胎,麻丝丝的,顺着脉往妖丹壳里钻。南靖咽了半口水,喉结滚得慢,浅金眸子垂着,看自己搭在水囊上的左手:腕骨那道银白的缺釉,从昨夜在甘渊旧支调音到现在,已经从腕蔓延到食指第二节,像"南靖"两个字被橡皮擦蹭掉了第一笔的"南"——"靖"字的青字旁还在,但"南"的十字头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司樾走在他半步前,玄袍下摆扫过山门石阶上积了三日的灰,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伸手往后捞了一下,精准攥住他冻得发僵的指尖。龙体温的热,隔着司樾掌心本命龙珠归位后余的那点雷温,裹着那点麻,像把一块要裂的瓷,揣进怀里捂。

"麻?"司樾声压得低,山风卷着归墟方向飘过来的、极淡的硫磺味过来,只有两人能听见。

南靖"嗯"了一声,把水囊塞回他手里,指尖蹭过司樾掌心的龙鳞纹——那是掌则境龙族的本命纹,硬,凉,蹭在缺釉的麻处,又麻了一下。他缩了缩手指,被司樾攥得更紧。

"别躲。"司樾没回头,暗金龙瞳扫过山门内那棵桃树最后几片残花,风一过,花瓣扑簌簌落了满肩,"你名掉一块,我就攥紧一点。掉完了,我替你记。"

南靖没说话。他脑里刚才闪了一下:山门内那棵桃树,是大哥种的,大哥是……青衣……树……?半拍的卡,像有根弦在脑里松了半寸。他攥了攥司樾的手,把那半拍压回去,跟着他往里走。

【归墟·焊层将裂】

归墟缝口的焊层已经撑了三日。

王灵官的金鞭劈在焊层外缘的雷罡上,每劈一下,赤金雷光就擦着焊层溢出来半丈,把周围黑泥浆蒸得"嗤嗤"响。紫源真君半跪在焊层内侧,穿霆枪的枪杆已经嵌进缝口基座三寸,雷部正神的道基裂了三成,左脸的黑纹爬过嘴角,快到眼尾,火眼金睛的残光像将灭的熔渣,还钉着缝口深处那团正在拱的混沌影。

他手里攥着南靖从暗渠带出来的那枚夜鸦锚残片——昨夜回去后他拿雷罡淬了半宿,淬掉表面的庚金钦天纹,底下露出来的暗纹,不是天庭的,是魔界十二品灭世黑莲的瓣纹——墨尘的手笔。

"……陆压那老东西,当年和墨尘做的交易。"紫源真君的声音沙得像雷砂磨骨,对身旁悬在雷光里的王灵官说,"锚七的官印是陆压偷钦天监的渠道埋的,底下的魔纹是墨尘刻的——三代前就埋好了,等封印疲老,无道神魂能顺着锚的庚金频率先探半臂进来。"

话音刚落,焊层"咯"的一声闷响。

缝口深处的混沌影猛地胀了一圈,一只覆盖着混沌鳞的半臂从焊层缝里探出来,一爪拍在焊层上——王灵官的雷罡被拍得凹进去半丈,金鞭嗡鸣着往后弹了三寸。

"……神魂投影。"王灵官的三目同时一缩,"无道本体还没到,神魂先探了半臂——焊层撑不过一炷香!"

紫源真君咳了一口带紫黑雷砂的血,火眼金睛扫过焊层外缘那道被南靖调过音的甘渊旧支源头——那是锚七的母钥位置,也是整个焊层最薄的点。他把穿霆枪往缝口里一钉到底,枪杆雷罡"嗡"地炸开,把那只混沌半臂逼退半尺。

"你撤。"紫源的声音稳得像钉进基座的枪,"带斗部残部退到西海第二道线,焊层破的时候,你引雷部全部雷罡砸甘渊旧支的锚七源头——就是那只狸猫刚调过音的那处,母钥在那,砸那里能迟无道本体降临三息。"

"你呢?"王灵官的嗓底滚雷。

紫源真君抬头,火眼金睛里那缕将灭的残光,忽然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雷部正神对自己一生的批注:"本官的父亲当年焊封印,留了后手——我接着用。回去跟天帝说,雷部紫源,没丢……哦不对,没丢雷部的脸。"

他抬手,把斗部残令的碎片攥进掌心,雷罡从指尖炸开,沿焊层内壁铺成一层临时栓塞:"走。再晚,你那鞭子也要留这。"

王灵官盯着他看了三息,金鞭猛地一顿,转身朝六星阵方向吼:"斗部听令——撤!雷罡集阵,待我号令,砸甘渊旧支锚七源头!"

玄甲天兵的残阵动了起来,王灵官最后看了紫源一眼,转身踏入星辉膜。

紫源真君独自跪在焊层里,穿霆枪的雷罡和他道基裂的缝同步喘着气。他抬眼,看缝口外那片被混沌气染成灰红的天,轻声道:"爹,儿子接着焊了。"

【西海·敖闰中蚀】

西海龙王敖闰的暗蓝水军阵列在归墟外缘守了三日,混沌气第一次溢出来时,他正站在辇前看水军测深铅的读数。

那缕溢出来的混沌气像无形的针,扫过西海水军最前排的六艘蛟舟,舟底的礁符"滋啦"一声裂了三艘,甲板上的水族兵捂着脸惨叫,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敖闰灰蓝眼一缩,祖龙权杖往海面一顿,暗蓝水军的第二道线阵纹瞬间翻转,把那缕混沌气往深海引——但他自己没退,权杖尖凝出西海最深的海眼重水,硬挡了混沌气溢出来的主锋。

"噗——"

暗银甲胄的肩甲被混沌气蚀出个碗大的洞,露出来的龙鳞不是青黑,是灰白的,像被抽了所有生机。敖闰晃了一下,司云涵从辇后冲上来扶,他摆手,灰蓝眼扫过归墟方向那团灰红的天,声稳得像礁石:"传令,第二道线往后撤三十里,别硬顶溢出来的混沌气——守西海沿岸的渔民村落,把沿岸活水脉先封一半,无道要啜,先啜不到我西海的活人。"

司云涵的指尖攥着他腕,摸到那片灰白的龙鳞,喉头哽了一下:"父王,你的肩——"

"死不了。"敖闰把权杖收回来,暗银甲胄的肩甲碎片掉在辇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去把西海的医官调过来,先治兵——龙王要是连自己的兵都护不住,西海的脸,也不用要了。"

【西昆仑·白薇薇动身】

玉山之巅的雪风卷着归墟方向的雷光,白薇薇的分影镜里,那团灰红的天和西海的灰,映得清清楚楚。她指尖刮了下白露簪的簪身,断影剑在鞘里"铮"地应了一声——剑身上的钦天反追踪纹,正和归墟方向那枚锚七残片的魔纹同频共振。

"……陆压那老东西,还留了后手在墨尘那边。"她声很低,被雪风撕碎,"钦天监的官印渠道,是他当年偷出来给墨尘埋锚的——难怪三代前那桩锚七枯死的勘测报告,签的是他的私印。"

她抬眼,看向东南空桑山的方向。分影镜的追踪纹扫过山门,停在那个刚走进去的银发身影左腕——那道银白缺釉在分影镜下亮得像个小银斑,是保仙葫因果链咬出来的"名缺"。

"名都快掉完了,还敢调音。"白薇薇的指尖无意识摩了下断影剑的剑柄,白露簪的庚金纹亮了一瞬,"无道要来,先乱的是龙族,龙族乱了天庭就没人顶第一波——那只狸猫的家,就是第一个被掀的桌。第三个愿望要是不趁早许,等无道本体降临,他想许都许不出了。"

她起身,雪风卷着她的白袍猎猎作响,断影剑拔出半寸,剑身上的钦天纹和锚七的魔纹最后应了一下,她把剑归鞘,分影镜收进袖中。

"去空桑山。"她对身后空无一人的雪崖说,像在跟白露簪说话,"那狸猫的名快掉了,再晚,第三个愿望的桌都摆不上。"

【空桑山·晚饭桌】

南靖和司樾进山门时,南纤凝正蹲在井边。

井壁的净水符又灰了一角——白薇薇那口桐木匣的追魂印还在,漏是停了,但"标记"没消,噬魂残力沿标记线天天来"尝"井的味,纤凝的银铃脚环从晨起就没响过,像耗尽了吵闹的力气。看见南靖进来,她站起来想笑,结果脚软了一下,南靖快步过去扶,扶的时候,他脑里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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