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日渐凛冽,姑射山的黄叶随风簌簌飘落,铺满村里蜿蜒的土路。自从河滩定下主意,小零与李军表面如常,暗地里悄悄盘算着偷婚的各项事宜。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步踏出去,便是和整个乡村固有的规矩较劲,迎接他们的,必然是狂风骤雨。
村里的闲话从来没有停歇。相亲一事落空,不少邻里私下议论纷纷。
“林家这闺女心气太高,好好的公办教师看不上,非要死揪着李家小子不放。”
“两个娃娃都考上大学是不假,可婚姻大事,哪能不听爹娘做主?”
“林家两口也是固执,李家后生踏实肯干,何苦百般阻拦。”
话有两头说,有的同情年轻人,有的指责小零任性。流言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平安村的街巷,时不时飘进林家窑洞。小零爹娘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对待小零的态度愈发严厉。
晚饭时分,窑洞里油灯昏昏。小零端着粗瓷碗默默扒饭,父亲放下碗筷,烟袋往炕沿一搁。
“闺女,邻村教师那门亲事你不愿意,我们也不逼你。但你心里别总惦记李军,这事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小零抬眼:“爹,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成全?”父亲眉头紧锁,“眼下你们一同去上学,看不出难处。等将来毕了业,分配工作天南地北,变数太大。我们穷怕了,不想你往后吃苦受气。我们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馍都多!”
母亲在一旁附和:“你爹说得实在。婚姻不是一时你情我愿,柴米油盐熬一辈子。再过一阵子,我再托媒人,寻个体面人家,你好好相看。”
听见还要安排相亲,小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口头争辩再也没有用处。所有道理,长辈都听不进去。她不再激烈争执,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我不愿意。”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夜里,小零躺在土炕上,睁着眼望着屋顶木椽。她想起备考那些日夜,李军陪着她在油灯下读书;想起被王浩抛弃时,最难熬的日子,是李军默默宽慰自己。一路相互扶持走到现在,岂能轻易放手?那个偷婚的打算,愈发坚定。
隔日午后,趁着村里人大多下地干活,小零借口去河滩洗衣,如约和李军碰面。
河滩芦苇枯黄,河水奔流不息。青石上,两人并肩坐下。
“我爹娘打算继续托媒人给我说亲,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小零声音带着疲惫,“好好沟通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李军面色凝重:“我家里也是一样。我娘整日唉声叹气,劝我莫要再执着,免得两家邻里彻底撕破脸皮。我爹沉默寡言,可态度也没有松动。”
“那我们之前商议的事,不能再拖延。”小零转头看向李军,目光笃定,“距离开学越来越近,我们可以借着进城报到的机会,悄悄去登记。”
李军轻轻点头,却也满心顾虑:“登记领证不难,难的是后续。消息一旦传回平安村,两家父母必定勃然大怒。你爹娘性子刚烈,恐怕一时难以接受。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更是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后果,我反复想过无数遍。”小零指尖攥紧衣角,“顺从父母,嫁一个陌生男人,我这一生永无宁日;与你分开,两个人终身遗憾。与其被动认命,不如自己做主。”
李军沉默许久,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零的手背:“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便陪你一同承担所有风雨。只是行事必须谨慎,万万不能提前走漏风声。眼下我们要稳住两边老人,不能让他们察觉半点端倪。”
二人细细筹划细节。准备需要的证件,商定进城的时间,甚至想好领证之后暂时先不对外宣扬,等到合适时机,再告知双方父母。一切悄悄安排,对外依旧装作一筹莫展、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频繁悄悄碰面,被村里一个放牛老汉偶然撞见。闲话很快又传开。有人传言,小零和李军私下往来密切,指不定憋着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