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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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别(第5页)

正南门外,梅家安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深色衣袍,腰间挂着司农寺卿官印和江淮平的太尉私印。

江淮平从队列前面策马过来,马蹄铁在冻土上踏出沉闷的声响,他勒住缰绳,低头看着她。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城西那几坊的入户清田册已经全部核完,常平仓今天开始逐仓巡检,退役禁军的优恤银已经开始发放。”梅家安说。

江淮平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俯身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拨转马头,走到正南门外队伍最前面,举起长枪。

号角声从城楼上响起,沉闷悠长的声音在晨风里拖出老远,震得城楼上的瓦当嗡嗡作响。

太后面前茶盏里的茶水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先动的是正阳门外的主力,骑兵前锋率先启程,燕云马矮壮耐寒,马蹄铁踏在官道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刀盾兵紧随其后,盾牌上的铜钉在晨光里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

长枪兵居中,枪尖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常凤的弩手营跟在步军之后,一千弩手肩上扛着弩机,队列整齐得像一道移动的木墙。

粮料车队在最后,三百石豆饼、八千套寒衣、十二车药材依次碾过官道,每一辆车的车轮都沿着前面那辆车的辙印走,在官道上压出一条笔直的车辙线。

骑兵断后,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整个出征的序列从正阳门延伸出去好几里,像一条钢铁的河流在晨光里缓缓北去。

然后正南门外,韩飞举起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他那把刀背缺了口子的□□,刀背上那道缺口是他在正南门瓮城里跟叛军刀斧手对砍时崩出来的,后来铁官作坊要替他重新磨平,他说留着让敌人看见这道缺口就知道这把刀砍过多少人。

紧接着三千骑兵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冷冽的寒光从队列最左一直亮到最右。

那道银线太刺目,城楼上一个老迈的文官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手里的牙笏差点脱手。

太后身后的一名女官被那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低下了头。太后没有动,她的坐姿依旧纹丝不动,但她放在凤榻扶手上的手握得更紧了。

紧接着,三百攀城老兵同时以拳擂胸。

三百只铁甲包裹的拳头砸在三百块护心镜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城楼上的瓦当被这声音震得微微发颤,然后三千骑兵以刀击盾。

数千把刀砸在数千面盾牌上,那声巨响像一道闷雷从正阳门外的青石板上炸开,沿着城墙根一路滚到城楼上。

太后面前茶盏里的茶水又泛起了一圈涟漪,比刚才更大。

三声过后,整支队伍同时收刀入鞘。数千把刀同时归鞘,从第一声到最后一击,几乎没有间隔。

紧接着,马蹄铁在原地齐齐踏了一步。数千只马蹄同时落下,沉闷的震响从正南门外的青石板一直传到城楼上,传到太后脚底的砖缝里,传到每一个文官攥着牙笏的指尖上。

那一步踏下去,城楼上几个年迈的文官同时感到脚底一麻。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步之后戛然而止。没有马嘶,没有咳嗽,没有兵器碰撞的杂音,只有北风灌满旗帜的猎猎声响。

三千骑兵和三百老兵就这样沉默地立在晨光里,枪尖朝上,刀已入鞘,面朝城楼,纹丝不动,那沉默比刚才的刀盾交击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楼上,那些刚才还在心里打着算盘的文官们,此刻鸦雀无声。

有人攥着牙笏的手指关节发白,有人偷偷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人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自己在中常侍当权时收过的银子和签过的字,数完之后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沈孝仁站在队列最前,看着城下那片沉默的铁甲,忽然想起自己在垂拱殿上保持沉默的时辰,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庆幸自己没有说话。

梅家安站在正南门外,北风把她的袍角吹得翻卷起来,她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骑兵,她不需要看。

她知道他们在。

从燕云到京城,从南阳那把旧刀到此刻腰间这枚太尉私印,江淮平留给她的是一把让这座京城里所有人都必须正视的刀。

今天,这把刀就明晃晃地摆在正南门外,让所有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太后的手从凤榻扶手上缓缓移开,她看着城下那片空荡荡的青石板,骑兵已经散了,但马蹄踏过的痕迹还在,那整齐划一的蹄印从正阳门外一直延伸到御街尽头,像一道刻在青石板上的刀痕。

她忽然想起了先帝,先帝在世时,也曾在这座城楼上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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