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再去想。
他把手伸进军装口袋,掏出手机。
那串数字他记得,十一位,每一个数字的顺序都刻在脑子里。
他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和甜柠檬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
他按下第一个数字。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一个按下去。拇指在拨出键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拨號音。一声。两声。
“餵。”
她的声音。很低,有一点沙。电话那头有很轻的、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还在画画。
“……是我。”
“嗯。”
他握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走廊里的嗡鸣声在耳边放大,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飞。
“我在德黑兰。”
“我知道。”
“你有时间吗。”
“有。”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炭笔的声音停了。
“好。”
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小时后见。”
“一小时后见。”
她把电话掛断了。
阿里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了。通话时长二十七秒。
他坐在诊疗床上,握著手机,手心出了一层汗。
她在画画。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很细。
一小时后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从诊疗床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窗外是德黑兰。
太阳还掛在厄尔布尔士山脉上方,雪峰在午后的光里白得刺眼。
德黑兰灰黄色的空气罩在城市上空,把阳光滤成一种懒洋洋的、不温不凉的色调。悬铃木的树影短而清晰,投在达马万德大道的水泥路面上,边缘被乾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著悬铃木花粉的微苦和远处柴油发动机空转的味道。
再过几个小时,灯火会一层一层亮起来——最先是阿扎迪塔,然后是革命卫队总部楼顶的通讯天线,然后是山脚下的別墅群,最后是南边老城区密密麻麻的民居。
但现在还没有。
现在只有午后的光,安静地照著这座城市。
阿里转过身,走出诊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著。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淡绿色的墙上,像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