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吃完要喝很多水。”
她咬了一口玉米,嚼了一会儿。“这个也咸。”
阿里咬了一口。確实咸。他把玉米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裤缝旁边。两个人边走边吃,玉米粒偶尔掉在石板地上,被路过的灰白色猫叼走了。那只猫不是“白的尾巴尖”,尾巴是全灰的,叼了玉米粒就跳到墙头上,蹲在那里嚼。
花店夹在一家麵包店和一家杂货铺之间。
门面只有两米宽,门口摆著几只塑料桶,桶里插著各种花——玫瑰、雏菊、百合、康乃馨。桶里的水是浅绿色的,漂著几片花瓣和叶子。玻璃门上贴著手写的告示,透明胶带粘著:今日茉莉,来自设拉子。
透明胶带的边缘已经发黄了,翘起来一小角。
阿里推开玻璃门。
贝壳风铃响了。
花店里比外面暗,空气里混著各种花的香气和植物茎秆被剪断后那种青涩的、微苦的气味。柜檯后面的老妇人正在用剪刀修剪玫瑰的刺。她叫法蒂玛,在这条街上卖了快三十年花。头髮全白了,用深色头巾包著,露出额前一缕白髮。手指被花刺扎了三十年,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已经癒合的疤痕,像老树皮上的裂纹。她抬头看到阿里,手停了。
“阿里。”她把剪刀放下。“你来了。”
“来了。”阿里说。
法蒂玛从柜檯后面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只水桶旁边,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一小束茉莉。茉莉花苞洁白,用牛皮纸包著,纸的边缘折得很整齐。她一边把茉莉递给他,一边打量他的脸。
“你瘦了。”她说。“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莱拉跟你一起来的。”
阿里接过花。
牛皮纸微凉,茉莉的香气很淡。
“莱拉呢?”
他没有说话。
法蒂玛看著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两个人都不说话。
法蒂玛晃过神来,看看他手里的烤玉米,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阿里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女孩身上。
第一眼就是她手里的烤玉米。
女孩站在门口,贝壳风铃还在她头顶轻轻晃动。浅灰色头巾,深蓝色校服外套,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手里还拿著根烤玉米,玉米粒上沾著盐粒。
法蒂玛从烤玉米抬到莎拉的脸,看著她,看了很久。
不是打量,是辨认——像在辨认一个她从未见过但应该见过的人。
法蒂玛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茉莉塞进阿里手里,转过身去整理柜檯上的玫瑰枝条。她把一枝玫瑰拿起来,剪掉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剪刀在手里握著,没有剪。
“什么时候的事。”她没有回头。
“四十多天前。。。。。。”
法蒂玛把剪刀放下。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阿里,手撑著柜檯边缘。头巾下面露出那一缕白髮,在花店昏暗的光线里很白。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来。
“她最后一次来,是六个星期前。”
她停了一下,然后看著门口那个女孩。
“你也是来买花的?”法蒂玛说。
莎拉站在那里,手里还握著那根烤玉米。
“是。”
“你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