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乎就在底板滑开的同时,原本藏在匣盖夹层里的三根乌针,也跟著极轻地颤了一下。
陈虎看得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爷……”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虚了,“这要是刚才图省事硬掰,咱们几个今晚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不是我绝,是她们狠。”
陆长安的额头同样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声音平地嚇人。
“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从不信表面功夫。她们藏最要命的东西,永远喜欢藏在第二层、第三层。匣盖底下那几根针,就是拿来杀第一个自作聪明的人的。”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滑出的底板,將其彻底抽离。
看清匣子內部构造的第一眼,陆长安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
底板之下,並非塞满文书,而是被极其精巧地分成了三层暗格。
最上层,静静躺著两块用厚厚防水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陈年香牌。牌面已经泛黄髮脆,边缘处甚至还残留著一丝只有开国初期宫廷御用时才会有的真金粉。
中间一层,则夹著一本极薄、极软的绢丝旧册子。册子没有封皮名字,只在右下角最不起眼的地方,用烙铁烫印著一枚极小的、几乎快磨平的残凤纹章。
而最底层,才是真正揭开那股诡异坠手感的源头。
那是一把通体由罕见乌金打造的细长钥匙。乌金极沉,遇火不熔,这便是匣子异常坠手的真正原因。钥匙的手柄被雕成半只振翅欲飞的残凤,而在那柄半指宽的钥柄背面,用极细刀工刻著四个犹如蝇头般小、却清晰可辨的篆字:
西暖阁下。
一直伸长了脖子偷看的常保成,在火光下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一下失了焦。
“西暖阁下……”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著,声音尖锐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不……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这不是普通內廷库房的钥匙!这是……这是坤寧宫西暖阁旧地窖的生死標识啊!”
陆长安豁然转头,眼神锐利如鹰。
“你確定?看仔细了再说话!”
“奴婢敢拿九族脑袋担保!死也不会认错!”
常保成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豆大冷汗將那张老脸冲得惨白如纸。
“当年……当年孝慈高皇后娘娘还在世时,娘娘生性节俭,也最仁慈。这西暖阁底下,確实是內官监那边的匠人,奉娘娘意思悄悄挖过一个小地窖。那原本是专门为了冬日里给娘娘存放名贵香料、贮藏御药、以及收纳旧供器用的阴库。”
他说到这里,喉咙艰难地滚了一下,眼里竟不自觉泛出一点旧日回忆里的湿意。
“那时候娘娘心慈,常叫人把西暖阁里退下来的旧香、温补药材分给生病的宫人。谁能想到……这样一处存暖存善的地方,竟被这帮疯子拿来养鬼、藏刀、记人命……”
他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哑得快劈了。
“可是……可是娘娘她老人家薨逝之后,那地方早在那一年,就该由內务府的人用三合土彻底填死封禁了啊!內务府明细帐面上,这处地界近十年前就已经销帐,这世上绝不该再有这个地方了!”
陆长安听到这里,心底最后那一点虚浮感,终於彻底沉成了铁。
外头,蒋瓛已经把天捅出了个洞。
里头,这把乌金钥匙,便是顺著坤寧宫血管一直扎进心臟的那根针。
陆长安缓缓抬头,望向暖阁外那一片沉黑得像死水的夜。
“陈虎,绑死她。”
“常保成,带路。”
“去西暖阁。”
暖阁內,摇曳不定的烛火终於燃尽了最后一截灯芯,伴隨著“嘶啦”一声轻响,骤然熄灭。
只剩下一股浓烈沉香混著焦糊血腥味,在这片名义上已死去近十年的宫殿群里,无声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