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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殿到西暖阁,並不算远。
可这一段夜路,硬是被常保成走成了黄泉路。
陈虎拖著被捆成粽子、嘴里塞了麻核的顾尚宫走在后头。那老东西年纪虽大,骨头却意外地硬,被拖在碎砖与荒草上时,除了喉咙里偶尔挤出几声怨毒闷响,竟一滴眼泪也没有。
陆长安居中,手里握著那把乌金钥匙,一边强忍胸口翻涌,一边借著常保成手里那盏抖得厉害的提灯,看清坤寧宫今夜真正的样子。
白日里若有人远远望来,只会觉得这里是旧宫、是废殿,是皇帝不许外人擅进的禁地。
可真走进来,才会知道这地方比冷宫还瘮人。
坍塌过半的抄手游廊、埋进荒草的旧石灯、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半扇槅门、断成两截却依旧插在地上的旧旗杆……每一样都带著一种已经死了很多年,却还残留著余温的诡异感。
风一过,枯枝摩擦檐角,竟像女人在低低地哭。
常保成提著灯走在最前头,腿还在打战,灯火一晃一晃,把人影拖得老长。
“前……前头那片塌了一半的罩房后面,就是西暖阁……”他嗓子发乾,“当年娘娘嫌正殿香火太重,有时会去那边歇一歇。”
“的窖口呢?”陆长安问。
“原口应在西暖阁后罩房和耳房交界。”常保成咽了口唾沫,“可那地方按帐早就封死了……若真还开著,只怕……只怕早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一行人拐过一面半塌的影壁,前头的荒草忽然矮了一截。
西暖阁,到了。
比起坤寧宫正殿残存的那点体面,这里才真像一块被人遗忘的死肉。暖阁门匾斜掛,半边埋在疯长的蒿草里,窗纸烂得只剩几根木欞,廊下还堆著几只早被雨水泡发了的旧箱笼。
常保成提灯过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柄。
“就……就在这后头。”
几人绕到暖阁背面。
那地方比前面更黑,荒草长到齐腰,墙根还倒著一只破裂的旧香鼎。按理说,近十年没人动的地方,该满是死土与苔痕。
可灯一照下去,陆长安却第一眼就停住了。
不对。
太不对了。
那一片荒草里,有一块砖面乾净的过分。
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反覆摩擦过。
陆长安心臟骤然一跳,抬手示意眾人別动,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身,將手掌轻轻覆在那块砖上。
下一瞬。
他眼底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砖——
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