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脚印看了两眼,直起身,什么都没说。
泥地上还湿着,脚印踩过的地方,陷下去半指深。
外头火把的光已经亮起来了,人声越来越近,好几个嗓门在问:“哪家喊的贼?贼在哪儿?”
阿蛮从窗台上跳下来,把断木栅踢到一边,抱着刀,在门口站定。喽啰们举着火把围过来,看见她,脚步都慢了。
“怎么回事?”领头的喽啰问。
“没事。”林野从墙角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上的草屑,“我睡迷糊了,梦见有贼偷我的茶,喊了两嗓子,惊动各位了,对不住。”
喽啰们面面相觑。有人笑骂:“睡迷糊了能喊得全寨子都听见?我还当贡茶让人劫了呢。”
“贡茶要劫,也不挑大半夜。四面都是水,贼进得来出不去,谁这么想不开。”
喽啰们哄笑着散了。
火把的光渐次远去,寨子重新静下来,只有狗断断续续又叫了几声,才歇了。
有人边走边嘀咕,说这贼也忒不挑地方,偷到野人头上来了。
隔壁棚屋传来刘押司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晌,才敢出声:“林兄弟……是,是闹贼了?”
“梦见贼了。”林野隔着墙应道,“睡吧,押司,明儿还得吃饭。”
刘押司没再问,隔壁传来一声长叹。
屋里只剩两个人。
满地瓷碴子,一地水渍,半扇门歪着,窗上豁着大口子。
月光从豁口漏进来,照着一地狼藉。
林野在干草堆边坐下,开始捡碗片。
一片,两片,他捡得很慢,能对上的搁在一起,对不上的搁在另一边。
阿蛮站在门口,抱着刀,看着他捡。过了半晌,她开口:“你拿碗砸他?”
“我屋里就这一件趁手的兵器。”林野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铁壶泼完了,就剩它了。碗没了还能再买,命没了,茶钱都没人给我收了。”
阿蛮没接话,蹲下来,把大些的碗片拢到一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再碰碎了似的。
林野把最后一片捡起来,搁在手心里,忽然说了句:“这碗跟了我一路,裂了也没舍得扔,今天算是寿终正寝了。”
阿蛮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堆碗片,半晌,嗯了一声。
她把大些的碗片又拢了拢,起身回到门口坐下。
林野站起来,把那片能对上的碗底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蹲在门口那道孤零零的影子。
月光底下她赤着脚,脚背上那点泥还没干,裤腿卷到脚踝,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
短褂系得紧紧的,胸口却鼓得压不住,隔着粗布都绷出一道圆润的边。
“你自己不睡,守着个贼人干什么。”林野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你睡了,谁迎第二次?”阿蛮眼皮都没抬,抱着刀,声音压得低低。
月从苇梢上又斜了几分,照着门口两道挨着的影子。林野伸手,捻了捻她散下来的几缕发梢。
“喂。”阿蛮偏了偏头,没躲,“手放哪儿呢。”
“头发上。”林野应她,“守了半宿,进来暖和暖和。”
阿蛮没接话。半晌,她把刀往门边一靠,还是站了起来,进了屋,到干草堆边坐下。屋里就一盏月光,照着她那张晒得微黑的脸。
“坐这儿。”林野在她身边坐下,指了指脚边,“脚上带着泥,先搓了。”
“我脚上有泥。”阿蛮梗着脖子,“搓了也是泥。”
林野没跟她拗,伸手握住她一只脚踝,送到自己怀里。
水边跑的姑娘,脚趾一颗颗珠圆玉润的,就是脚背溅着几道泥印。
他用指腹去抠她脚心的泥,抠着抠着,就成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