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的铺子,见过人来,见过人走。”陈掌柜坐下来,环顾一圈,“去年那阵子,我还以为这条街要冷下去了。今儿个一看,人都在,心气儿就都在。”
“陈掌柜说得是。”赵三点头,“人回来了,日子就回来了。”
林野给陈掌柜也倒了碗茶,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
陈掌柜接过茶碗,加入了刘婶他们的话头,说起布庄这一年的买卖,说今年开春的绸缎生意还成,入夏就淡了,全靠几单老主顾撑着。
“我早上出门前,你嫂子还说,今儿个天好,店里该来人了。”陈掌柜点点头,“她那张嘴,比算命先生还灵。往后这条街的消息,都得从你这儿过了。”
“过路费,一碗茶。”林野应道。
又坐了一阵,吴先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
“说起来,我前两日在北门听人说起,天枢局近来动作频频,北边几个府县都调了人手,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
屋子里静了一下。
吴先生这话说得很随意,像在说哪家铺子新上了货。
可话音一落,屋里原先的热闹,忽然薄了一层,连梁上那窝麻雀,都跟着安静了。
林野正低头擦碗,手上的动作没停,像是没听见这话。
柜台后头,周巧儿不知什么时候又蹿了回来,踮着脚正够柜台底下的茶壶,听见这话,吓得缩了缩脖子,攥着茶壶不敢出声。
刘婶和赵三对视了一眼,赵三把话头岔开。
“管他折腾什么,跟咱们卖豆腐、跑腿的,又不相干。吴先生,你接着说,乡下那祠堂,后来修好了没有?”
“修好了,修好了。”吴先生会意,也不再提,“村里人凑了钱,请了泥瓦匠,赶在入秋前把屋顶换了。如今那祠堂,比我走的时候还齐整。”
林野始终没有抬头,碗擦完一只,又换一只,擦得比方才仔细了些。
周巧儿蹲在柜台后头,把茶壶抱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只剩擦碗的声响和那阵静场。
众人只当他去年被砸店那回吓怕了,不愿沾这些事,也就没人再往那上头引。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轻轻搁下了,谁也没再提起。
日头偏西的时候,张捕头巡街巡到门口,探进头来一看,乐了。
“嗬,林老板,你这店今儿个是开庙会了?这么热闹。”
“张捕头。”林野招呼他,“进来喝碗茶。”
“当值呢,不喝了。就过来瞅一眼。”张捕头摆摆手,“你这店人气回来了,是好事。往后有什么事,言语一声。”
他说完,又朝店里几个熟客点了点头,提着刀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县衙后头那口井,前儿个让人填了,说是怕小孩掉进去。”
张捕头没回头,只朝身后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张捕头这人,面冷心热。”吴先生望着他的背影说。
“是个实在人。”刘婶应道。
“去年那会儿,他还挨家挨户问过,有没有人受了牵连。”
林野没接话,低头把碗擦完,放回碗架。周巧儿等他擦完,才从柜台后头探出半张脸,小声问。
“那、那人走了?”
“走了。”林野应她。
“当值呢,不进来。”
“哦。”周巧儿松了口气,又掂了掂怀里的茶壶,“那我、我也回面摊了,汤再煨下去真要糊了。”
傍晚,日头沉到屋檐下,街面上染了一层橘红。
熟客们陆续起身。
刘婶拎起篮子,说回去晚了家里那口子要等盐,林野应她改天来,豆腐卖不完也留两块。
赵三把茶钱拍在柜台上,说下回带几个跑腿的兄弟来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