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这就是蜜月了。
不是她原来以为的那种蜜月——去很远的地方,看很美的风景,吃很好吃的东西。是另一种蜜月。
慢的。静的。什么也不做的。
只是这样躺着,听着窗外的鸟叫,听着他的心跳。
她慢慢睁开眼。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淡淡的,落在帐顶上。那光是软的,像掺了水,稀稀的,薄薄的,把整间屋子染成温柔的暖灰色。
她侧过头,想看他。
可他抱得太紧了,她转不过去。
她轻轻动了动,一点一点,从他怀里转过来。
他没有醒。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眉宇间那些平日的冷峻都淡了,只剩一张年轻的脸。
不,不是“年轻”。他本来就年轻,二十六岁,在她那个世界,还是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可他的脸上有太多东西——战场上的风霜,朝堂上的算计,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一个人熬过的夜晚。
这些东西,醒着的时候都藏在眼睛里。睡着了,才放下来。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破庙里,他说起十六岁那年的事。说起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同乡。说起“活着没意思”的那三个月。
那时候他多大?十六岁。在她那个世界,十六岁的孩子还在上高中,还在为考试发愁,还在想着周末去哪里玩。
而他已经在想“活着没意思”了。
她看着他。眉毛很浓,却不粗犷。鼻梁挺直,是她喜欢的那种。嘴唇微微抿着,睡梦中还带着一点弧度,不知梦见了什么。
她希望他梦见的是好的东西。是春天,是阳光,是她。
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叫了好几轮,久到那缕晨光从帐顶移到床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
很轻。像怕惊醒他。
他微微动了动,没有醒。
她又碰了碰他的鼻梁。
还是没醒。
她的胆子大起来,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唇角。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他浑身是血,靠在她的雅音阁里,脸上也是这样平静。可那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心里装了那么多东西。
现在知道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唇边。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她没有动。手还停在他唇边。
“看你。”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传到她那儿,震得她的掌心微微发麻。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缩回去。
他没有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