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被他抱着。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被人哄着睡觉,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
后来,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海。海水是凉的,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她站在那里,看着远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然后,她听见有人叫她。
“音音。”
她回过头。
岸上站着一个人。月光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站在那里,看着她。
“回来。”他说。
她愣了一下。
“回来。”他又说了一遍,“我在这儿。”
她低头看了看那片海。海水还在上涨,已经漫到她的脖子了。
她又抬起头,看着岸上那个人。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海水从她身上滑落,一滴一滴,落回海里。她越走越轻,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跑到岸边时,他伸出手,把她拉了上去。
“我回来了。”她说。
他看着她。月光里,他的眼睛很深,很亮。
“我知道。”他说。
她醒了。
睁开眼,看见的是他的脸。很近,很近。他还没有醒,手还环在她腰上,呼吸平稳绵长。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动了动,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天还没亮。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做那个梦了。
因为岸上有人等她。
那个人,叫沈谕。
王婉音再次醒来时,窗纸已经泛白。
她没有立刻睁眼。先感觉到的,是身后的温热——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严丝合缝。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隔着薄薄的里衣,一下一下传过来。
很稳。
像他这个人。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看看他睡着的样子。
可他抱得更紧了些。像是睡梦中也知道她要跑。
她不再动了。
就那样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
有鸟在叫。不知是什么鸟,叫声清脆,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响,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再远处,隐约有流水声,是山涧,还是那条她没去过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