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时,夜已经深了。
王婉音站在卧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还是那张床。
还是一床被子。
只是这一次,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床锦被上,泛着柔软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
沈谕从她身后走进来,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轻轻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软,比她想的舒服。她伸手按了按褥子,又躺下去试了试。
“这张床,”她指了指,“比将军府的还大。”
沈谕正在把她的画卷卷轴从包袱里取出来,闻言看了一眼。
“嗯。”他说。
然后把卷轴放在桌上,和她的画具摆在一起。
她又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看着他。
他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把披风挂好,把明日要换的衣裳拿出来叠好。动作很轻,很仔细。
她看了他一会儿。
“沈谕。”
他回过头。
“别收拾了。”她说,“明天再弄。”
烛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没说话,只是走回床边,在她身侧坐下。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一下,两下,又没了。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看着帐顶。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侧躺着,看着窗棂上漏进来的月光。那月光是银灰色的,薄薄的一层,落在帐顶上,像一匹展开的旧绢。
“赶了三天路,爬了一整天山,”她说,“你累么?”
他侧过头,看着她。月光里,他的眼睛很深,比窗外的夜色还深。
“不累。”
她眨眨眼。她知道这不是真话。她看见他眉间那一点淡淡的倦色,藏得很深,但她看见了。
他从来不说累。
就像那个新婚之夜,他睡在窗边的软榻上,脚踝悬在外面,也不说。就像那些早出晚归的日子,她第二天醒来,身侧已经空了,他也不说。
她忽然有些心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一下的疼。是慢慢的,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她把手伸出被窝,指着窗外的星空。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能写出这样的诗,”她说,“是因为他们活得很慢。车马慢,日子慢,可以慢慢看这个世界。”
他听着。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光映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