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归位。
窗边小几上放着一盏温茶,杯底压着一张便笺。
她拈起那张纸。
今日入宫议事,晚归。沈谕
她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笺折好,放进妆匣最底层的紫檀木盒里。
那盒子里还压着别的纸。
那份婚前契约,千金坊的收讫文书。
那些纸片,她很少翻看。
但知道它们在,就安心。
她关上妆匣。
窗外,晨光正好。
她忽然想,这些纸片,大概就是她在这世间扎下的根了。
不是田产地契,不是金银细软。
是这些薄薄的、皱皱的、写满了字的纸。
是那些笨拙的、固执的、不肯说出口的情意。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分辨自己的心意。
那些以为只是合作、只是契约的瞬间,是从哪一刻开始不一样的?
是他替她挡酒时,唤她“音音”?
是她在病中做噩梦时,他说“不怕,我在”?
是他握着她的手,在黑暗里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还是那日宗亲宴上,隔着屏风,他替她挡下那一句“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又或者,更早——
早到那个芦苇丛边,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把他拖进雅音阁。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时她只想着:这是一条命。有人救过她一次,她也想救别人一次。
——原来到最后,是她救了他。
也是他,救了她。
元宵
说好了,这日在雅音阁,包饺子吃。
小梅天不亮就来了,抱着一捆新磨的面粉,说是从老家带来的,比汴京城里卖的劲道。
赵武跟在她后头,扛着一扇猪肉,不知从哪儿淘换来,肥瘦相间,做馅正好。
大年十五的雅音阁后院,俨然成了饺子工坊。
灶房里,王婉音站在案板前,与一团不肯听话的面团较上了劲。
“太干了。”小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得加水!”
王婉音加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