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音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沈谕不知何时从外席过来了,就站在她身侧。
“音音,”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这位是姑母,父亲的三姐。去年你落水时,姑母还托人送过补品来。”
王婉音愣了一下。
她看向那位妇人,确实隐约想起小梅给她说过。
“姑母。”她顺着台阶下来,“方才一时没认出,您别见怪。”
姑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怪不怪,嫁了人自然以夫家为重,记不得娘家这些老亲戚也正常。”
沈谕微微颔首,又补充道:“姑母家住城西,离雅音阁不远。日后得空,音音可去姑母府上坐坐。”
姑母连声说好,心满意足地走了。
王婉音侧过头,看向沈谕。
他面色如常,只是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位姑母,与岳母生前交好。多走动,没坏处。”
她点点头。
接下来,这样的场面又上演了好几次。
来敬酒的亲戚一拨接一拨,王婉音记不清的,沈谕便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补上。
“这位是二舅母,去年你病时,她亲自来府上看过你。”
“这位是三叔,在城外置了庄子,专种花木。雅音阁若需盆景,可找他。”
“这位是表姐,嫁到苏州那家的,今年刚回京。”
……
一圈下来,王婉音发现自己竟没出过任何差错。
那些她记不清的面孔、理不清的关系,在他三言两语的提醒下,全都顺顺当当地过了关。
宴散时,她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亲戚们陆续离去。
沈谕站在她身侧。
她忽然开口。
“沈谕。”
“嗯。”
“你怎么都记得?”
他顿了顿。
“这些,都是大婚那晚的‘问号’。”他说,“来之前,让人查过。”
她愣了一下。
“查过?”
“嗯。”他的语气平淡,“怕你还未想起来,以防万一。”
她看着他。
他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忽然明白,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问号,原来他一直放在心里。
那夜,她对着礼金簿,画了无数个问号。
那些她记不清的面孔、理不清的关系,她以为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悄悄替她查过,不是为了试探,不是为了防备,只是怕她今日在人前难堪,怕她万一想不起来时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