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来,雅音阁便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客人不多不少,流水不高不低,正好够她慢慢折腾那些“注定亏损”的新品。
陈秀才的柱状图画得越来越熟练,赵武烧的茶具成品率已过六成,连小梅都敢独自接待挑剔的老客。
她不需要更多客人,不需要更大规模。
她只需要这间小店,以她喜欢的方式,慢慢地、安静地运转下去。
沈谕看着她脸上那抹安然的、近乎餍足的笑意,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好。”他说,“那便不招。”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起身去拿大氅。
王婉音送他到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
“沈谕。”她忽然开口。
他停步,回头。
“年底应酬多,”她顿了顿,“能推的便推了吧。那些不必要的场合,不必为我勉强。”
沈谕看着她。
雪花落在她鬓边,融成细小的水珠。她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清澈,像初冬未冻的溪水。
“陛下赐宴推不得,”他说,“其余的可免则免。”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不喜应酬,我知。”
王婉音没说话。
她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台阶上薄薄的积雪。
“……我并非不喜应酬。”她闷声道,“只是不喜那些人看你时……像看一块待割的肥肉。”
沈谕怔了怔。
随即,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被雪夜压得很低,从胸腔震出,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
“那便都不去了。”他说,“你我二人,在家里过年。”
“谁跟你‘家里’。”王婉音别过脸,“雅音阁是我的店,将军府是你的宅,各是各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话听着,像是在撒娇。
“嗯,”沈谕从善如流,“那便在雅音阁过年。”
王婉音噎住。
她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
这人何时变得如此……无赖。
沈谕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唇角笑意更深。
他没再说什么,披上大氅,步入雪中。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音音。”
王婉音抬眼。
“你已经叫得非常熟练了。”他说。
雪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帘无声的纱。
他的眉眼在雪雾中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隔着簌簌飞雪,依然清晰。
王婉音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背影渐渐融进茫茫夜色。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