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把食盒盖子盖好,心里忽然有些乱。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她对自己说。
可为什么这两个字从她舌尖滚出来时,竟有些烫。
自那日起,“沈谕”这个名字便成了他们之间默认的暗语。
没有外人在场时,她这样唤他。
起初还有些生涩,总是脱口而出“将军”又硬生生改口。
后来渐渐顺了,像溪水流过河床,自然而然。
而他对她的称呼,早已熟练得仿佛唤过千遍万遍。
“音音。”
他叫她时,声音总是比平时低几分,尾音微微下沉,像石子投入深潭时那一声闷响。
王婉音从不回应这个称呼。
她只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没听见。
可她的耳根,每一次都会悄悄染上薄红。
沈谕从不说破。
只是下一次,依然这样唤她。
十一月,越来越冷,汴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沈谕越来越忙。
旧城年底的守卫需重新部署,西北诸部遣使来朝,鸿胪寺和枢密院两头跑,兵部的军械核查也压在他肩上。他仍坚持下值的时候就来雅音阁看看,可常常坐不了半个时辰,便走了。
这日他来得比平日更晚。王婉音已经打烊,独自在工作台前给那幅江山图收尾,听见后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沈谕来接她下班,回将军府。
自从上次说定,她每日下班便回府住。
有时候沈谕下值来接,沈谕休沐日那天就整天都在店里等王婉音闭店后,两人一同走那条青石板路。
又或者他实在忙,便安排赵武护送王婉音主仆二人回去,风雨无阻。
沈谕掀帘进来,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沈谕,怎么不撑伞?”王婉音搁下毛笔。
“雪不大。”他解下大氅,挂在门边,走过来看她桌上的画,“快完成了?”
“嗯,明后天就能收工。”王婉音用细布盖好半成品,起身去给他倒热茶,“用过饭了吗?”
“用过了。”沈谕接过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年底宫中事多,这几日可能过不来。”
王婉音点点头:“知道了。”
她语气平静,像听他说“明日有雨”一样寻常。
沈谕看着她。
她在灯下垂眸,睫羽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片刻,他道:“雅音阁这边,忙不过来的话,再招个人手。我可以帮你找个可靠的。”
“不用了。”王婉音抬眼看他,笑了笑,“我早就佛系经营了,不忙。”
她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