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
他没答话。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汴京的长街渐渐亮起万家灯火。
她剥开一颗栗子,热乎乎地塞进嘴里。很甜,粉糯的,在舌尖化开。
她忽然想,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悄长成了她不太认得的样子。
可她不讨厌。
甚至……有些喜欢。
暮色渐浓,两道并肩的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而画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去踩碎对方的影子。
只是并肩。
一直并肩。
十月初九,辽国使团抵达汴京。
这是澶渊之盟后的第三十个年头,两国边境已多年无大战,但朝堂上那根弦从未真正松过。辽使来访,规格隆重,一应仪程皆须万全。
沈谕身为侍卫亲军马军司指挥使,自然在接待名录之列。
不止他,按制,正四品以上武官携眷出席接风宴,亦是惯例。
王婉音接到消息时,正在后院给那株桂花树修枝。小梅捧着烫金的帖子跑进来,脸都白了:“小、小姐!宫里送来的!”
王婉音接过帖子,展开。
礼部谨定于十月十二日,于金明池畔设宴款待辽国使臣,恭请沈将军暨夫人光临。
她捏着帖子沉默片刻。
“小姐,您要去吗?”小梅小心翼翼地问。
王婉音没答话。她把帖子搁在窗台上,继续修剪那枝横生的侧干。
剪刀咔嚓咔嚓,断枝落了一地。
她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场合。上一次宫宴是在殿内,虽也煊赫,终究是汉家礼仪,她从小学的那些勉强够用。
可这回是接见外使。辽人,金明池,骑射围猎。
她连那池子在城西哪个方位都不知道。
晚上沈谕回府,她正在灯下对着那套银红织金襕裙发愁。
“这件会不会太张扬?”她抬头看他,“辽人喜欢素朴还是华丽?有没有什么忌讳?”
沈谕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微蹙的眉心,没有立刻答话。
片刻后,他说:
“不必顾虑这些。”
王婉音抬眼。
“礼部自有仪程,你只需跟在我身侧即可。”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届时人多事杂,切记莫离我太远。”
他话音落下,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王婉音看着他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忽然就安下心来。
“……知道了。”她说。
她把那件襕裙叠好放回箱笼,另取了一件月白暗纹的褙子,配鹅黄襦裙。
不张扬,也不失礼。
沈谕看了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