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些红已经褪成了日常的颜色。妆台上还摆着她上次落下的那枚素银簪,窗边小几上搁着她看了一半的那本《点翠技法》。连床上的被褥,都是她惯用的那床浅青色绣缠枝莲的锦被。
没有人特意为她“收拾”过。
因为这里本就是她的房间。
她在门边站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回来”的地方。
晚膳过后,沈谕将她送到正房门口便停住了。
“早些歇息,我去书房。”他转身要走。
“将军。”王婉音叫住他。
沈谕回身。
她指了指房里那张宽敞的架子床,又指了指窗边那张窄小的软榻,语气像在讨论明日茶点该进多少斤:
“你睡哪儿?”
沈谕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那张软榻。榻的长度大约只到他肩膀,躺上去脚踝必定悬空。
“书房有榻。”他说。
王婉音沉默片刻。
“太远。”她说,“万一有人半夜来探……”
她没说下去。但沈谕懂了。
他们是新婚夫妻。新婚夫妻没有分居两院的道理。下人嘴上不说,心里会猜疑。猜疑传到外头,便是闲话。
“你睡那里。”王婉音指着窗边的软榻,声音硬邦邦的。
沈谕看了一眼那张窄榻,没有争辩。
“好。”
他抱来自己的被褥,铺在榻上。那榻果然太短,他躺下时脚踝悬在外面,姿势别扭,却一言不发。
王婉音躺在几步之外的床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点戒备渐渐松了。
——只是做戏。
她想。
可这戏,演得也太真了些。
第二夜,沈谕仍宿在小榻上。
王婉音已经习惯了。每晚他在书房处理完公文,便会来正房,与她一同用晚膳,然后各自洗漱,他睡软榻,她睡床。
榻依然短,他的脚依然悬在外面。
第三夜,王婉音终于没忍住。
她想起今日在店中,沈谕让赵武给他捶背按摩,似乎是说腰疼。
“将军,”她裹着被子,闷声道,“你睡那里,明日腰又要疼。”
沈谕正在解外袍,闻言动作微顿。
“无妨。”他语气平淡,“行军时睡过比这更硬的。”
王婉音没说话。她看着他那双悬在榻外的脚,想起他这几日每日早出晚归、案牍劳形,有时还去店里帮忙,夜里却要蜷在这张窄榻上,连腿都伸不直。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契约是她立的,条件是她提的。他一一应下,从无怨言。而她呢?连一张像样的床都不肯分他。
“……你睡床吧。”她听见自己说。
沈谕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