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王婉音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床够大,中间可以放被子。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各盖各的,互不干扰。”
沈谕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点她看不懂的、柔软的光。
“好。”他说。
他把被褥搬到床上,铺在另一侧。
王婉音紧紧挨着床沿,背对他,把被子裹到下巴。床中间放了一床叠起的锦被,像一道小小的城墙。她躺下,觉得城墙太矮,万一他翻身越界,于是又起身,搬来两床厚褥子,加高了一层。
沈谕看着那堵半人高的被子墙,没有作声。
他躺下,离那道墙很近,近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王婉音。”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你犯规了。”
王婉音心头一跳:“哪里犯规?”
“契约里没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需分我半张床。”
王婉音噎住。
“……你爱睡不睡。”她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
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低低的,像从胸腔震出。
她没敢回头,攥着被角的手指却悄悄松了几分。
那一夜,她睡得比前几日都沉。
朦胧中似乎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隔着锦被,极轻地在她肩头停了一瞬。
她没睁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将那道“城墙”照得雪白。
它依然立在那里。
变故发生在第四日。
王婉音带着赵武去城郊的窑庄选新一批素坯。回程时天色骤变,秋雨滂沱,马车陷在泥泞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脱困。
她回到将军府时,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青。
小梅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烧水、煮姜汤。王婉音换了干爽的中衣,裹着被子坐在榻上,仍止不住地发抖。
“小姐,请大夫来看看吧!”小梅急得快哭了。
“不用。”王婉音声音发紧,“就是淋了雨,睡一觉就好。”
她不想看大夫。
不想闻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药水味,不想看见大夫蹙眉凝重的神色,不想听见那句“还需进一步检查”。
她不想。
可到了夜间,她还是发起了高烧。
小梅哭着去书房报信时,王婉音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有人大步走进来,带着满身夜雨的凉意。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轻轻按住。
“发烧了。”那声音很低,压着焦躁,“去请张太医,就说……府中内眷急病。”
“是!”
王婉音想说不必,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不要……”她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我不要看医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只是那股熟悉的恐惧攫住了她,像海水漫过口鼻,冰冷,窒息,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