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手,将她案头那盏半凉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那是她的茶盏。
王婉音的目光落在他唇边,又飞快移开。
“府中几位常走动的宗亲长辈,你需知晓。”他说,“届时他们会来寒暄。还有几位与沈家有旧的命妇,也会借机打量你。”
他把茶盏放回原处。
“这些人的名字、关系、性情,需提前有个数。”
王婉音点头。
他继续说。
“还有宫里的规矩。虽有大典仪程,但私下应对,细节处容易出错。”
他看着她。
“我不想你在人前难做。”
王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安排一桩公务。可那句话——我不想你在人前难做——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潭一直努力维持平静的水。
“……知道了。”她垂下眼,“将军思虑周全。”
沈谕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他伸出手。
王婉音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他的指尖落在她颊边,轻轻拂开一缕散落的碎发。
那动作极轻,极短。可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带着薄茧的触感,留下一道微烫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被烛火烫到指尖的感觉——不是疼,是惊,是一瞬间忘了该怎么呼吸。
“届时,”他收回手,声音恢复如常,“你我需表现得……更亲密些。牵手、并肩、乃至更近的距离,都可能需要。”
他顿了顿。
“提前告知,是让你有个准备。”
王婉音看着他。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那张沉静的脸。他坐在那只矮凳上,姿态比平日随意些,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她读不懂。
“……知道了。”她说。
沈谕没再多留,起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王婉音仍坐在原处,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他碰过的鬓发。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只是做戏。
她对自己说。
可心跳声太响,盖过了这句自我告诫。
未到中秋,王婉音便回了将军府。
不是“去住几日”,是“回来”。
主院正房的门推开时,她站在门槛上,忽然想起新婚那夜——那时她走进这间屋子,满目都是陌生的红,心里想的只有“这是我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