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将满室染成温柔的银灰色。
他躺在榻上,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绵长。
忽然想起方才她说的那句话。
“她们都被我比下去了。”
又想起她悄悄画下的那个五角星。
很小,很淡。
却在他心里,亮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
王婉音醒来时,天已大亮。身侧空无一人,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夜那场漫长的“审问”只是一场梦。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圆桌上——那本礼金簿还摊开着,旁边压着一张纸。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墨迹还没全干,字迹遒劲有力——
“早朝。礼金簿未及整理完毕,勿动,晚归后续。——沈谕”
她盯着那个“晚归后续”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妆匣最底层。
和那份契约放在一起。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她正要起身,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是小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谁。
“进来。”
门被推开,小梅端着铜盆走进来,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衣裳、妆奁的丫鬟,鱼贯而入,在妆台前站定。
“小姐,该梳洗了。”小梅把铜盆搁在架上,绞了帕子递过来,“今日是新婚第一日,按规矩……”
“按规矩,该给公婆敬茶。”王婉音接过帕子,擦了脸,“可这府里没有公婆。”
小梅张了张嘴,不知该接什么。
王婉音把那帕子搁回盆里,站起身,任那两个丫鬟替她穿衣梳妆。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昨夜睡得太晚。
梳洗完毕,丫鬟们鱼贯退下。
小梅留下来,替她整理衣襟。
“小姐,今日要做什么?”小梅问。
王婉音想了想。
“先在府里转转。”她说,“毕竟是第一天,总得知道这院子长什么样。”
这一转,转得她有些懵。
将军府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前后五进,东西跨院,光是回廊就走了小半个时辰。她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小园子,假山池沼,曲桥回廊,角落里还种着几株老梅。
“这……”她顿了顿,“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小梅小声说:“听说是陛下赐的宅子,以前老将军在的时候就是了。”
王婉音没说话。
她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那些游来游去的锦鲤。
红的,白的,花的,挤作一团,争着抢她扔下去的鱼食。
“小姐,还要继续逛吗?”小梅问。
王婉音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暖融融的,照得人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