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谕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提起这个名字时该有的任何情绪——愤怒、悲伤、怨恨,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
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沈谕垂下眼。
什么都没问。
只是拿起笔,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加了一点——
一个句号。
不是问号,不是叉。
是句号。
“下一个。”他说。
王婉音看着那个小小的句号,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画问号。就像刚才那些她记不清的亲戚一样。
可他画的是句号。
——此事已了。
——不必再提。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下一行。
可心里那潭水,又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到三更的时候,终于念完了。
礼金簿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式各样的标记。
前半本,是她画的圈圈和三角——那是他的人际关系,公事往来、点头之交,一一分明。父亲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醒目的五角星。他的名字旁边,也有一个——很小,很淡,像是怕被人发现。
后半本,是他画的标注。有问号——一个接一个的问号,落在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亲戚旁边。也有字——张、李、王,同年、中丞、可托不可求、庸常无害。那是他替她记下的朝堂人脉,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一张地图。
沈谕合上礼金簿。
抬起头。
看着她。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可那亮晶晶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
“念完了。”他说。
她点点头。
“谢谢。”她说。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没有追问。”她说。
沈谕看着她。
“问什么?”
她微微扬起唇角。
“问我为什么连自家亲戚都搞不清。”她说,“问我为什么落水之后像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