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音把最后一笔尾款结给李木匠时,老木匠搓着手问:“小姐,这活儿做得可还满意?”
“满意。”她环顾四周。
一楼焕然一新:博古架靠墙立着,多宝格临窗摆放,茶座用竹帘隔出三个小间,每间摆着矮几和蒲团。柜台是原木色,台面磨得光滑。
二楼雅间铺了新席,矮几上摆着青瓷花瓶。那间留给自己用的书房最合她心意——靠墙一整排工具架,分门别类放着钳子、镊子、刻刀;窗前是宽大的工作台,光线正好;角落里还有个小炉子,烤蜡、熔胶都用得上。
露台也修好了。
石桌石凳摆得端正,栏杆重新漆过,站在台上望出去,汴河风光尽收眼底。
“辛苦李师傅。”她又递过去一个小红包,“给小哥买糖吃。”
李木匠推辞不过,收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梅开始做最后的清扫。
王婉音在店里转了一圈,检查每个细节:博古架的榫卯牢不牢,竹帘挂得平不平,工作台台面有没有毛刺……
都很好。
她走到露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早春的汴河平静如练,几艘货船缓缓驶过,船工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
远处州桥方向炊烟袅袅,已是傍晚时分。
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
这是她的地方,完全按她心意打造的地方。
“小姐,里面擦完了。”小梅在屋里喊。
“好,就来。”她应了声,又看了眼河面,转身进屋。
本想和小梅一起做最后的检查,走到门口又改了主意:“你先收拾着,我去河边走走。”
“天快黑了,小姐……”
“就在附近,不走远。”她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汴河沿岸栽着柳树,枝条正抽出嫩黄的芽。
她沿着河岸慢慢走,脑子里盘算着开业的事:进哪些货,茶叶去哪家买,茶具要什么颜色,蜜蜡去哪寻,朱砂的成色怎么辨,丝线备多少种……
还有人手。
小梅一个不够,得再雇个伙计,要机灵的,会招呼客人,能打下手。
账房先生也得找一个,不过初期可以自己来,忙不过来再说。
想着想着,她走到离小楼稍远的一段河岸。
这里僻静,芦苇长得密,有半人多高。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不是河水流动的潺潺声——
是金属碰撞的锐响,闷哼,重物落水的扑通。
王婉音浑身一僵,本能地蹲下身,躲进芦苇丛。
从芦苇缝隙往外看。
岸边的空地上,七八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个青衣男子。
那些人出手狠辣,刀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