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庆藏看准时机,脚步微偏,区区半步。
只见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错开刀锋,不知何时抵到刀侧,肩肘腕轻轻一震,猛地崩出寸劲——
刀断了。
拳头震刀的时候,猗窝座其实看清了,他理应躲开,调整再战,但他没有。
振荡自刀身传导到掌心,那一瞬间他眼前晃过很多场景,这百年来好像自己也用这招断过很多柄刀。
抓住猗窝座走神的空隙,庆藏一拳擂上了猗窝座的小腹。
整个下身被锤到空中抛落的时候,他看到了被一拳擂到昏厥鼻青脸肿的自己,看到自己的拳头穿过赤红头发男人的肚子。
眼前的天花板是用木竹一根一根搭的,猗窝座总觉得这个场景曾千千万万次出现过——他好像在这间屋子里锻炼过很多个日夜。
他本该卸力,他大可空中挪腰翻一圈平稳落地,但他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抱歉,抱歉。”一只布满拳茧的手落在自己面前。
猗窝座顺着拳头往上,看到挠着头道歉的庆藏。
“师父……”他下意识低声喃喃。
但庆藏没有听清,“怎么走神了,我以为那一拳中不了的。”
“小哥天神神力啊,吃了这一拳都没什么反应,换作常人早就晕过去了。”
“得多亏了你不习惯用刀,不然可能真打不赢你。”
“是天纵奇才,不可多得的习武苗子,只要多加练习,假以时日必能……”
“白城大人!”身后温柔明亮的女声打断了庆藏。
盛夏的风送来女孩身上的香气,像是闪电在血液里炸开,惊雷般震得猗窝座落了一地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扭头,只见来人脸颊晕着刚从被窝捂出来的热气,红晕映着樱粉色的花瞳。
女孩没有注意到他,朝白城见过礼后,探着头左看右看,“狛治大人呢,没有来吗?”
心脏跳得好快。
猗窝座惶惶上前走了两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抱住女孩的腰。
恋雪有些莫名地后退了半步,“抱歉,请问您是……”
“Akaza……”
“不,不对。”猗窝座抓着自己的头发,捂住脑袋面色痛苦。
“你没事吧。”恋雪有些担忧地往前走了两步。
就两步。
秋风拂起少女的衣角,柔软的和服布料虚虚滑过猗窝座的小腿。
他抬头。
女孩歪头告诉他,“你也生病了吗?是大脑不舒服吗?不用勉强哦。”
猗窝座突然想起怀间被手帕包裹的雪花发饰,莫名的他觉得没有比眼前的女孩更配这个发饰的了。
仿佛它天然就属于这个女孩。
不论有没有记忆,经历了多少痛苦,人依旧会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万次,在同一个地点,爱上同一个人。
“他来给你送桂花蜜。”白城跟着庆藏去偏室谈事,临走时对着恋雪笑了笑,“这位是猗窝座,随你怎么叫他。”
恋雪愣住了。
她记得桂花蜜,这是她跟狛治的约定。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斗笠下的脸,“狛治……”
下一秒,抵在自己身前的罐子打断了未出口的名字,桂花的甜香扑鼻而来,恋雪视线从少年抓着罐顶的大手,挪到手掌的纹身,对上少年热情似火的眼神,她改了口,“猗窝座阁下……”
她确信眼前的人是狛治,可眼神气息态度都不一样。
如果说狛治先生是初春的阳光,那眼前的猗窝座先生像是地狱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