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了。
廊下只剩下钟离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棵老槐树。
过了很久,他垂下眼。
极轻地动了动嘴角。
然后他转身,沿着另一条廊道,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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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朗樾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方凳上,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窗外透进来的不是晨光,是已经有些刺眼的白——时辰不早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床边。
阿响还睡着。侧脸安静,呼吸绵长,被角滑落了一半。她下意识伸手去掖,指尖刚触到被子,床上的人动了动。
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
朗樾的心提了起来。
那目光先是空茫,然后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然后——
那双眼睛弯了弯。左边眉毛先动,挑起一点弧度。嘴角抿着,没出声,可那抿着的弧度分明带着一丝狡黠。
朗樾的心沉了下去。
“早啊。”他说,声音轻快,尾音扬着,“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看你那个姿势,脖子应该挺疼的吧。”
不是阿响。
是聆尘。
朗樾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完全不属于阿响的表情。昨晚那些话——树、疤、愈伤组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阿响呢?”她拧着眉,问。
聆尘眨眨眼,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还在睡。”他说,语气平和了些,“不知道要睡多久。”
朗樾垂下眼,没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凉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的气息。外面有人在说话,脚步声杂沓,比往常热闹得多。
朗樾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抛开了。
“我们是来为请仙典仪做准备工作的。如今活计已经结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我们该回去了。”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聆尘在起床。
“行啊。”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那就走吧。”
他们刚走出偏院,就迎面撞上了冯仪倌。
她手里抱着一摞簿册,脚步匆匆,看见朗樾,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她问,目光往朗樾身后扫了一眼——阿响(现在是聆尘)站在那儿,脸色还白着,但人站着,能走路。
朗樾点点头:“醒了。我们正准备……”
“行,”冯仪倌打断她,语气还是又快又利落,“醒了就好。今天堂里忙得脚不沾地,我也没功夫细问你们的事。工钱我已经算好了,有七万零四百摩拉,你们是现在领走?”
七万零四百。
如果是以往,朗樾听到这个数字会激动死。够交好几个月的房租,够买一堆她一直舍不得买的东西,够她和阿响过上很久不用发愁的日子。
可现在,这个数字只是从她脑子里穿过,像风吹过空荡荡的屋子,什么也没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