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客人听见哭声,以为是病人不行了,都跑来看。田虎忙说;“没事,我是来接她们的。”
田虎没想到丹妹会病得怎么重,急得抓颈摸头,责备秀儿道:“你们真是……”
秀儿叫道:“不是说你们被官兵抓到牢里去了吗?丹妹姐急死了,要去找你呀?”
田虎说:“没有啊,我们都回来了。哎呀,前天从这里经过,我让牛娃进来看看就好了,谁想到你们会跑出来找我们呢?”
秀儿惊叫道:“哎呀!真是阴差阳错,难怪前天晚上我心里一阵蹦蹦跳呢!”
正说着,忽然听见丹妹喊:“田虎啊,你找得我好苦啊!”
田虎以为是丹妹醒过来了,急忙抱起她喊:“丹妹,丹妹!”
丹妹却不睁眼,迷迷糊糊说:“田虎啊,你瘦得这样,是在牢里饿饭了吧?”说罢头一歪,田虎只好松手让她又躺下。
田虎问秀儿:“她是怎么病的?”
秀儿又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都是为我,那天下雪,丹妹打伞只顾遮我,自己衣服都湿透了,就冻病了。”
田虎心想,她是劳累忧虑受了风寒,应该烧几天就会好的,不管怎么样,得赶快把她弄回去。就问秀儿:“她吃了点什么没有?”
秀儿道:“没有,就喝点水。”
田虎说;“今夜我们弄点稀饭喂她吃,天一亮我就背她回家。”
当时稀饭是病人的还阳汤,在山地里又尤其难得,因为这里只种苞谷洋芋,没有稻谷。幸好田虎还有几吊盘缠钱,就拿出些请老板娘找附近大户人家买来二两稻米,熬了半钵稀饭。田虎舀了一碗,要秀儿扶起丹妹,一汤匙一汤匙慢慢喂她喝,终于喝了些米汤。秀儿又去烤来许多洋芋,和田虎一起吃了,伸手把嘴巴一擦说:“你照顾她,我到伙房灶门口去睡。”
夜里,田虎就守在丹妹身边,摸着她的手,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丹妹却一直昏睡不醒。桌上的菜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丹妹的脸,腊黄腊黄的,嘴唇上都烧起了泡泡。
田虎心疼极了,独自念叨说:“丹妹啊丹妹,是我把你害苦了,我对不起你。丹妹,你可千万要好起来啊!我们说过的,要做美满夫妻,要白头偕老,我就不信这一关你挺不过去。你一定要要挺住,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好活下来,让我用花轿抬你、用锣鼓迎你,做我的新娘、做我的妻子,今生来世永不分离……”
他哽咽着念叨,把脸贴在丹妹手上,热泪点点滴在她的手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田虎感觉丹妹的手指动了动,他抬头一看,丹妹居然在睁大眼睛在凝视他,随即挣扎着要起身,惊讶地喊:
“田虎?”
田虎惊喜万分,急忙起身抱住她,扶她慢慢坐立起来。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泪都唰唰直流,丹妹喃喃地说:
“田虎啊,这是梦还是真?这是在阴间还是在阳间?”
田虎搂紧她,扯下包头,把裹在里面的那个头帕拿出来给丹妹看,贴着她的耳朵说:
“丹妹,我们在人间!”
丹妹抽泣不止,两人紧紧相拥。
良久,田虎感觉丹妹身上不那么发烧滚烫了,就轻轻地将她放下让她躺着。丹妹感觉有了些精神和气力,便和田虎说起心里话儿。两人互相倾诉着别后的经历,时而流泪,时而破涕一笑,都有满腹的话说也说不够。
直到听见公鸡打鸣,田虎才劝丹妹道: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身体怎么受得了,休息一会儿吧。”
丹妹说:“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就是想你想得厉害?只要你平安无事回来了,我也就好了。”
田虎说:“好了就好,我们再也不分离了。”
丹妹便抓紧田虎的手说:“你也奔波了怎么多日夜,躺在旁边打个盹吧。”
于是两人就相依着躺在铺上,感觉从未有过的安逸、甜蜜、温暖和幸福。多日思虑、担忧、哀愁一扫而尽,恶梦烟消云散。现在,两人千真万确就在身边,彼此都能感觉对方的心跳,心情变得非常安宁。他们仿佛双双飘飞在蓝天白云之中,自由而安详。他们好像并头躺在天涯芳草地上,温馨而舒畅。
是时,窗外残月如钩,山野霜白如雪。
田虎和丹妹谁也不曾料到,这天涯古道上的茅店之夜,居然是他们生死之恋中唯一的一次同床共眠。
不觉鸡叫三遍,天很快就亮了,田虎就悄悄给丹妹拽好被子,起来收拾物件。秀儿推门进来,知道丹妹好些了,拍手笑道:“真是神了,病得要死,田虎哥一到就好了!”田虎笑笑说:“你去把稀饭热热,再烤些洋芋来。”秀儿过去和丹妹相视一笑,转身就忙去了。
丹妹又吃了半碗稀饭,田虎和秀儿吃了些洋芋,就去找老板结了房钱,三人准备启程。秀儿帮丹妹穿衣起床,丹妹想自己走,可还是站立不稳,田虎说:“别撑了,我背你!”便不由分说背起丹妹就走。秀儿就把两个背篓和所有的物件都背扛手提,高高兴兴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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