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头想想说:“好像是腊月二十,丹妹来过一次,听说你们都被官兵抓去关在夷陵大牢里了,就急得要命……”
田虎急得一跺脚,说:“坏了,她一定去了,我得赶紧去她家问问!”说罢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田老头急忙劝阻:“这么晚了,你明天再去吧。”
田虎头也不回,开门就走。老母追出来是已不见人影,站在门口喊:“虎娃子,你小心点啊!”老两口就直念叨:
“这娃子,刚回来又走了!”
田虎深知丹妹的心性,料定她说出话来就做得到,一定是去找自己了,顿时心急如焚,也忘了浑身疲劳,不顾天黑路暗,飞步往丹妹家赶去。他拼却性命千辛万苦赶回来,满以为会久别重逢欢天喜地,却不料阴差阳错扑了个空,田虎的心情从极端渴望跌落为失望、从欣喜难奈变得惘然若失,真好比火炭掉进冷水里,急得哧哧直冒烟气。才到得丹妹屋前,田虎就急忙高声喊:
“丹妹!丹妹!”
覃云山这几日也一直忧心重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猛听得外面有人喊丹妹,以为是他们回来了,一骨碌爬起来,辨清是田虎的声音,急忙去开门,说:“虎儿回来了!”。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问:
“丹妹呢?”
田虎心里一沉,知道丹妹确实走了。老人见只有田虎一人,便一面让他进屋,一面问:“你一个人回来的?丹妹去找你去了呀?”
田虎连忙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覃云山说:“腊月二十一早晨出的门,已经五天五夜了!”
田虎又问:“她说到哪里找我?”
覃云山说:“我要她走盐道到夷陵。”
田虎惊叫道:“我们也是走盐道回来的,怎么没有碰见呀?”
田虎声音都哽咽了,覃云山也急得连声说:“那是怎么回事呢?那可怎么办?”
田虎强忍住焦急,安慰道:
“您莫急,我这就去找她。”说罢掉头就走。
也没听见覃云山在门口喊些什么,田虎转身离开丹妹家,一阵风似的往清江渡口而去。当时已是四五更时分,天黑地暗,霜风凌冽,田虎也辨不清路途坎坷,拿出平日打猎的功夫,翻山越岭来到平沙渡口,这是天才黎明了。他叫过渡船过了河,就顺着盐道疾步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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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田虎看见路边有一间客栈,便进去找老板问:“四五天前有往西去的女客落过没有?”老板说:“有啊,两个女客在灶门口歪了一夜。”田虎心想怎么是两个人呢?又问:“您记不记得他们模样?”老板瞪着田虎说:“你莫不也是王府的人,来追她们回去的吧?”田虎忙说:“不是不是,我是来找、找我家妹子的。”老板笑道:“看你也不像是歹人,前日有两个家丁想在这地方行凶,碰上挑盐的好汉,硬把他们制服押转去了。这两个女娃一高一矮,高个长得标致,听人叫她什么妹?”
田虎一喜,心想那肯定是丹妹,可是怎么还有一个女娃呢?田虎又打听:“她们又往前走了吗?”老板说:“第二天清早又上路了。”
田虎听罢便急着还想往前赶路,那老板就劝道:“下一站要走百多里才有落脚处,你得过了夜再走。”
田虎为人刚强仗义,但并不鲁莽,遇事肯动脑筋。他想了想,既然有了音信,那丹妹就很可能还在路上,只是自己回来时没有落客栈,错过了。算算日程,她可能已经走了四五站路,自己日夜兼程,估计三天两夜就能赶上,如果夜里歇脚,就也要四五天,丹妹就可能离开盐道奔夷陵,那就不好找了,必须日夜不停。走夜路确实有危险,他也顾不得了。这是按正常情况打算,可是万一她半路遭遇不测呢?想起刚才老板说的有王府里人来追过,他回来时又在山洞里看见过一具死尸,也不能不防备,因此得到一站问一站,还要向来路上的行人打听,问他们遇见过西去的女娃没有,也还要注意路上有没有异常迹象。
想到这些,田虎就和老板商量,用官兵发给他的盘缠钱租一盏马灯和一对打火石。老板说,你干脆买下吧,不贵。田虎知道他是怕自己回不来了,也就买下,又买了一袋高梁萢作干粮,从柴火堆里抽了一根木棒,准备停当就摸黑上了路。
当时已是腊月二十七,天气到没下雨雪,可夜里风霜袭人,却是寒彻肌骨。上半夜和天快亮时偶尔还能遇上赶夜路的人,深夜里就空旷无人,天地一片漆黑,唯有虎啸狼嚎、山林里闪烁着兽眼的绿光,有时不知什么野物忽然从路上蹿过。
田虎是出名的猎手,虎豹倒不怕,都是独行单来,一对一不成问题,只是豺狼三五成群的围上来,往往防不胜防。不过他当时也不知害怕,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拎着木棒,不顾饥寒和疲劳,只管迈动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奋力而行。
一路飞奔,饿极了就嚼一把高梁萢,口干了就捧一口山泉。天亮时,那盐道上都结了白霜,田虎踏霜而行,口鼻喘出的气都成了白雾。终于望见又一站客栈,他进去打听,老板说:有的,歇一夜又上路了。
田虎拔腿又赶。路上询问来人,却都说:没见过!田虎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呢?未必她走了岔路?莫不是王府又派人来加害于她?他忧虑焦急,便走得更快。
直到晚间看到看到前方那个响潭园客栈,田虎才猛然记起,四日前路过投宿时,老板不是说落了两个女客生病了吗?会不会正是丹妹和那个女伴呢?他越想越觉得对头,真后悔当时没让牛娃进去看看,便疾步抢到门口,大声问:
“老板,那两个女客走了吗?”
老板娘从伙房里探出头来答:“没有啊,都病了三天了,这可怎么办罗?”
田虎急忙问:“人在哪里?”
老板娘往后屋呶呶嘴。田虎径直冲到后屋,猛地推开门一看,顿时又喜又惊:只见丹妹躺在铺上,秀儿伏在她身旁。秀儿猛抬头,愣了一下,立刻惊呼:“田虎哥!”接着就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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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虎见丹妹没有动静,急忙奔到近前,连声呼喊:“丹妹、丹妹!”却没有反应,只见见她两眼紧闭、满面通红、呼吸急促,伸手一摸额头滚烫。秀儿哭着说,已经烧了三天三夜了,好一阵歹一阵,高烧时就昏迷不醒,说胡话,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