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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挑战石漠的方法论(第2页)

他还说:“只要我们保护好那些树,今后长成了林子,海雀的条件改善了,好处跟着就来了。”

他说:“我们得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他把苦口婆心的话绷着脸说,别人就再不好顶嘴了。

“小牲口进入苗护区,每头罚款一元;大牲口进入苗护区,每头罚款三元;大小牲口进入苗护区后三天无人认领的,除罚款以外,加罚小牲口每头三元,大牲口每头十元。村里看护牲口期间的饲养费除外……”等等村规民约就是在这个会上定下的。这些村规民约被用大字抄了贴在村委办公室的外墙上。字是红色,很醒目。红色在中国除了代表光荣,也代表警示。认字的人可以去感受内容,不认字的人,可以从颜色中去感受那种严格。这张民约的后面还加了四个“严禁”,“严禁林区内放牧、严禁毁林开荒、严禁放火烧山、严禁乱砍滥伐”,这四个“严禁”又是用圆圈儿圈起来的,尾巴上还有感叹号。海雀人认识感叹号的人寥寥无几,但都知道那表明前头的话很重要。感叹号的样子,很像是一颗唾沫星子咂向地面时的样子,人在说重话的时候,不就会溅唾沫星子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打了感叹号的是:护林员的人身安全受法律保护!

受哪一条法律保护呢?文朝荣他们其实也不清楚,当然也没人追问。反正你知道护林员打不得就行了。谁又会去打护林员呢?都这么想,也就犯不着去追问了。

想归想,但事情该发生的时候还是要发生。有一次,护林队发现与新寨村接壤的一大片树苗被牲口糟蹋了,但却见不着牲口。见不着牲口就抓不了现形,就得去调查。好在那时候大家的觉悟都有所提高,一听说要找糟蹋了林子的牲口的主人,那知情的就没有隐瞒。“是朱文新家放的。”如是说。“是他有意放的。你们村的林子长得好,我们新寨的树苗早都死光了,给人扯来当柴烧了,他看着不服气。”又如是说。

涉及到的是外村村民,护林员觉得应该直接找朱文新核实一下再说。原打的是他否定事实的主意,没想到一问到他,他却强词夺理地说:“没错,牲口就是我放的,怎么了?”因为没防着这一招,护林队倒给他呛得一愣一愣的。愣完了,他们说:“我们是要讲事实依据的,并没有要冤枉你的意思。”他却强硬地说:“一点都不冤枉,牲口就是我放的,想打架就上!”

农村有一种说法叫“鸭子死了嘴壳子硬”,说的是那种被揭了老底无法抵赖的人硬着头皮顶撞的情况。一开始护林员们还想不过是这种情况呢,可哪想到情况完全不是他们想当然的那样。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家伙还真是有意的。他不光让牲口去毁了海雀的林,还早就预备了一支打斗队,只等着有人来追查哩。这一下,海雀的两个护林员算是倒霉到家了。朱文新一吆喝,打斗队就从四面八方撵过来了。护林员们赶紧跑。跑得快的那位,跑掉了。跑得慢的那位,给他们打伤了。

这是为何呢?事后追问起来,他们承认是因为嫉妒,嫉妒海雀的林子眼看就要成气候。这说明他们也是向往一片林子的。

他们不知道海雀的村规民约上有“护林员的人身安全受法律保护”这一条,不知道海雀的护林员是打不得的。为了让他们清楚这一点,文朝荣一哨子集中了三十多个村民,浩浩****就要往新寨村开拔。村长王学方上来拦,说:“要得吗?”本来凡村里的大事儿,文朝荣都是要拉上他们的,他们是一个班子,一个团队,还是一个团结的、肝胆相照的团队。他这样问的意思,主要是想知道支书用不用得着他们。文朝荣当然一听就明白了,他说:“打架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们几个就不用去了。”王学方还想说啥,他就挥挥手不让他说。他这是要去打架,怎么能带上村班子呢?

这样,他就带着他新编的队伍到新寨找朱文新算账去了。

朱文新打完了人早都跑不见影儿了,家里只有他父亲在。

“不是想打架吗?叫朱文新出来再打一场!”文朝荣一见面就跟朱文新父亲下战书。

那做父亲的,内心并没有嫉妒,也就不如儿子那般强硬。又见文朝荣带着一支队伍,自然先就吓软了。他说:“文支书唉,我没教育好娃儿,先跟你陪不是,我叫那混账今后再也不敢了。”

文朝荣问:“是再也不敢毁林了还是再也不敢打人了?”

朱文新老父亲说:“毁林不敢了,打人也不敢了。”

文朝荣说:“今后是今后的话,我们今天是来算今天的账的,你叫你儿子出来吧。”

朱文新老父亲一听,眼眶就红了,两腿发软要往下跪,说:“文支书哎,我跟你磕头,你就放过他吧?”

文朝荣说:“磕头有啥用?磕头能把树苗救回来?能把我们的护林员的伤口磕合上了?你以为你那老膝盖还很值钱?”

朱文新老父亲就真哭叽起来了,说:“那你让我怎么办?”

文朝荣说:“很简单,你让你儿子出来,他不是喜欢打仗吗?你叫他把他的人叫来,我们先好好打上一仗,然后再讨论林子和伤员的事。”

朱文新老父亲绝望地喊道:“你是村支书哎。”

文朝荣冷笑说:“我当然晓得自己是村支书,我要不是村支书,就不会站在这里来了。”

村支书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呢?肯定就应该是他这个样子了。该文的时候文,该武的时候就得武了。要不然,你以为应该怎么当?

这里的热闹几乎吸引了全新寨村的人,他们当然不是来为朱文新打仗的。朱文新干的又不是什么正义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人会跟他站一边呢?他们,大多是为了看个热闹,有那么几个热心的,看朱文新老父亲有些挡不住了,就站出来替他说说话。说,事儿是他儿子干下的,做父亲的虽说有责任但不至于全由他来担当什么什么的。意思是请文朝荣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文朝荣还真横上了,他说:“我还需要你们来跟我讲道理?我是村支书,你们是啥?我还天天跟人讲道理呢。”他说:“他担当不起就把儿子交出来呀。他儿子不是很能耐吗?不是敢做敢当吗?怎么现在当起缩头乌龟了?”他扬着嗓门冲着那些可能藏着朱文新的方向吼:“朱文新你不是很强硬吗?你不是说想打架就上吗?这下藏哪去了?是不是早都吓出尿来了,不敢见人了?!”

他这么喊,他的队伍里就有人哄堂大笑起来,有人还跟着他喊:“朱文新你怕不光吓出了尿,连屎也吓出来了吧?”

这一回,不光海雀人笑,就连新寨的人也在笑。

惟独文朝荣不笑。他说着这样的挑衅话,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还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他说:“别以为藏起来不见面就能了事,不把这件事情摆平,我们是不会放手的!”

新寨那边有人跟他开玩笑说:“那他要是一直不出来,你们饿了去哪里吃饭啦?”

文朝荣看那说话的人一眼,说:“你们放心,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还没回去,就会有人给我们送饭。”

那边又问:“那睡觉呢?”

文朝荣气鼓鼓回答说:“去你家睡!”

新寨那边的人一听这话,就笑那多嘴多舌的人说:“这回好了,你婆娘受得了吗?”

玩笑归玩笑,那边还是有人劝上了文朝荣,说:“文支书啊,朱文新年轻不懂事,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仗还是别打了,就让他出来道个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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