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118 漆以载道器以传心（第1页）

紧随其后发来的，是一张PPT截图——演讲嘉宾列表里，有国内顶级设计师、知名文化学者、甚至两位一线明星。

顾酉瞥了一眼：“她在给你画饼。”

“但饼很香。”沈桐烟苦笑，“如果能在那种场合发声，太原漆器可能会得到真正的关注。”

“代价呢？”

“不知道。”她收起手机，“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工作室己是晚上九点。恒温箱运转正常，牡丹盘在暖光中静静沉睡。沈桐烟把残谱锁进抽屉，开始准备第二天的练手——她要尝试复原“辰砂红”。

根据爷爷的笔记，辰砂红不是简单的朱砂入漆，而是要将辰砂矿石先烧炼，去除杂质，再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研磨过程中要加入特制的树胶液，让粉末颗粒均匀悬浮，最后与熟漆混合，经过至少三个月的“养色”，才能得到那种沉郁如血的红色。

她只有一个月时间。等不了。

“可以用现代工艺加速。”顾酉查阅资料，“超声波研磨仪可以快速细化颗粒，真空脱泡机能缩短养色时间。但问题是——设备哪里来？”

沈桐烟想起一个人。

她拨通郭喜梅的电话：“郭姨，非遗园有材料实验室吗？”

“有。但一般不对外。”郭喜梅顿了顿，“你想用？”

“想试试复原辰砂红。”

那头沉默片刻。“我跟主任申请一下。你明天过来。”

第二天一早，沈桐烟带着辰砂矿石和爷爷的残谱，和顾酉一起去了并州非遗园。园区在晋阳湖边，白墙灰瓦的仿古建筑群，挂着各种非遗项目的招牌：剪纸、面塑、砖雕、漆器。

郭喜梅在门口等他们。她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工作牌。

“主任同意了，但有两个条件。”她边走边说，“第一，实验过程要记录，数据共享。第二，如果成功复原，配方要授权给园区使用——当然，会注明是沈家传承。”

顾酉皱眉：“这是要抢配方？”

“不是抢，是合作。”郭喜梅推开实验室的门，“园区有推广义务。如果沈家的秘技能在我们这里重现，对太原漆器的品牌提升是好事。”她看向沈桐烟，“桐花儿，你爷爷当年也是园区的顾问。他常说，手艺不能藏私，藏私就是等死。”

实验室很现代化。超声波研磨仪、真空搅拌机、恒温振荡器，还有一台沈桐烟叫不出名字的光谱分析仪。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技术员正在调试设备，见他们进来，点点头：“郭老师，设备准备好了。”

“小陈，这是沈桐烟，沈守拙先生的孙女。”郭喜梅介绍，“这位是陈工，材料学硕士，专门研究传统工艺现代化。”

陈工推了推眼镜：“沈小姐，我看过你爷爷的笔记复印件。辰砂红的工艺难点在于颗粒细度和分散均匀性。古代用石臼手工研磨，颗粒大小不均，会影响漆膜的光泽度和耐久性。我们可以试试用湿法研磨，配合表面活性剂。”

他说话语速很快，全是专业术语。沈桐烟有些茫然，但听懂了一点：现代科技能让古老配方变得更好。

实验从上午十点开始。陈工将辰砂矿石破碎，放入超声波研磨仪，注入特制的分散液。机器启动，发出高频振动声。沈桐烟隔着观察窗看矿石在液体中逐渐崩解、细化，变成暗红色的悬浊液。

“第一步完成。”陈工取出一小勺浆体，放在电子显微镜下。屏幕显示颗粒首径在500纳米左右，分布均匀。

“古代能达到多少？”顾酉问。

“手工研磨，最好的情况也在微米级，而且总有粗颗粒。”陈工将浆体转移到真空搅拌机，加入郭喜梅提前熬好的熟漆，“现在进行第二步：混合与脱泡。”

机器运转。暗红色的漆液在真空环境中翻滚，气泡被不断抽出，漆体变得致密、光滑。沈桐烟凑近观察窗——那红色比她调过的任何朱砂漆都要深，都要沉，像凝固的血，又像深秋的枫。

“颜色对了。”她轻声说。

陈工取样，涂在玻璃板上，放入80度烘箱。“加速固化。一小时后测试性能。”

等待的时间里，沈桐烟参观了园区的漆器展厅。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时期、各流派的漆器：战国的彩绘漆豆、汉代的云气纹漆奁、唐代的金银平脱镜、明清的剔红屏风。而在展厅最中央的独立展柜里，摆放着一套三件的沈家漆器——正是爷爷当年获得“省级工美大师”的那套代表作：牡丹盘、莲花盏、梅瓶。

牡丹盘是完整的，没有裂。沈桐烟隔着玻璃凝视——缠枝牡丹，金线捻得极细，花瓣的红色有深浅变化，仿佛真花般有生命力。盘底有爷爷的落款：“沈守拙辛未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