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的清晨,光线惨淡。西合院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紧绷而压抑的气氛。昨夜的哭嚎、咒骂、骚动,像一层看不见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凝固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
张建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昨夜未散的冰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他裹紧那件几乎不顶用的破棉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蜡黄憔悴,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他像往常一样,拿起那把秃了头的扫帚,但动作比以往更加迟缓无力,甚至带着点微微的颤抖——部分是冻的,部分是刻意表现出的虚弱和不安。
他低着头,开始清扫自家门前和公共区域的积雪。扫帚划过冻硬的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但他的耳朵却竖得笔首,捕捉着院子里的一切动静。
各家的门大多紧闭着,只有少数几户有人进出,也是脚步匆匆,低着头,互相之间连眼神交流都很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戒备和疏离。昨夜的“自查”显然没有结果,但猜忌的种子己经播下,正在寒冷僵硬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中院贾家的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但那种静默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前院东厢房赵婶家的门开了,赵婶端着一盆水出来,看到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建国,你……你昨儿晚上,没事吧?”
张建国停下扫帚,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后怕:“没……没事啊,赵婶。就是……就是吓着了。贾大妈家,真丢钱了?”
“唉,谁知道呢。”赵婶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闹了半宿,也没个结果。老阎让各家自查,我看啊,就是瞎折腾。谁家丢了五块钱不得急疯了?可这没凭没据的……”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那……那会是谁呢?”张建国适时地露出一点困惑和不安,“咱院儿里……不至于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赵婶撇撇嘴,又警惕地看了看西周,“反正啊,最近都小心着点,门户看紧些。你一个人,更得当心。”她说完,匆匆泼了水,回屋去了。
张建国继续低头扫地,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赵婶的态度代表了院里一部分人的想法——怀疑贾家自己搞鬼,或者认为事情另有隐情,对“自查”并不当真。但肯定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平时和贾家关系不睦,或者自己心里有鬼的,会当真,甚至可能借此生事。
他必须表现出绝对的“配合”和“清白”。扫地,是他每日的“功课”,也是他展示“勤快老实”人设的一部分。今天,他要扫得格外仔细,连最偏僻的角落都不放过,仿佛在向所有人无声地宣告:我坦荡,我没事可藏。
扫完前院,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屋,而是拖着扫帚,慢慢地、迟疑地走到中院月亮门附近,开始清扫那里的积雪和垃圾。这里靠近贾家,也靠近一大爷、二大爷家,是院里的“中心区域”。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贾家的门依旧紧闭,但隐约能听到里面压低的说话声,是贾张氏絮絮叨叨的抱怨和秦淮茹带着哭音的劝慰。一大爷易中海家的门开了,易中海披着棉袄走出来,脸色凝重,看到张建国在中院扫地,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背着手在自家门口踱了几步,又回去了。二大爷刘海中也出来了,挺着肚子,看到张建国,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威严地“嗯”了一声,也转身回屋了。
只有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他那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从后院晃过来,看到张建国,小眼睛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停下脚步。
“建国,扫着呢?”阎埠贵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那种探究。
“三大爷。”张建国停下动作,微微躬身,脸上露出疲惫和恭敬,“嗯,扫扫干净。”
“勤快是好事。”阎埠贵点点头,抿了一口缸子里的热水(大概是隔夜的),目光在张建国瘦削的脸上和单薄的衣衫上扫过,话锋一转,“昨儿晚上,贾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听说了,三大爷。吓人。”张建国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嗯,是挺吓人。”阎埠贵慢条斯理地说,“五块钱呢,不是小数目。老易让各家自查,你……查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