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丢钱的风波,像一场漫长而沉闷的倒春寒,迟迟不肯散去,反而在西合院死水般的空气里,发酵出更加令人窒息的猜忌与隔阂。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戒备和压抑中,一天天捱过正月,进入二月。天气依旧寒冷,但风中偶尔夹杂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湿意,仿佛冻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松动。
张建国依旧扮演着他那个“病弱、穷困、老实到近乎窝囊”的角色。脸色因长期饥饿和刻意的“病容”而愈发青白憔悴,眼窝深陷,咳嗽时好时坏,走路时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他在轧钢厂和西合院之间,像一道沉默而虚弱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努力降低着一切存在感。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丢钱事件成了院里一个公开的、无法愈合的伤口,贾张氏怨毒的眼神和指桑骂槐的咒骂,像无形的毒刺,扎在每个人心里。秦淮茹的沉默和哀戚,比哭喊更具穿透力。三个大爷的几次“碰头会”无疾而终,易中海眉头锁得更紧,刘海中打官腔的底气越发不足,阎埠贵的小眼睛里则闪烁着更加精明的算计,似乎想从这潭浑水里,摸出点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张建国能感觉到,院里的气氛越来越怪。邻居们之间的走动近乎绝迹,连公用水池边的日常闲聊都变成了奢侈。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防备。尤其像他这样独居、贫穷、看起来最“有动机”也最“好拿捏”的,更是某些人私下议论和怀疑的重点对象。虽然他成功地用极致的“病弱”形象暂时蒙混过关,但悬在头顶的利剑并未消失。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或者,至少要为自己多争取一点生存空间和安全感。周保管那条线暂时不能动,风险太高。草编的路也堵死了。那么,只剩下空间里的那些东西了。
野草疯长,但价值有限。野菜(野芹菜、马齿苋、苦荬菜)可以提供微薄的维生素和改善口感,但无法提供足够的热量。枸杞还未成熟。最关键的,是那十几株黄豆苗。
这些天,他几乎将全部的希望和精力,都倾注在了那十几株稚嫩的幼苗上。每天数次进入空间,仔细观察它们的每一点变化。用最细腻的泉水浇灌,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旁边可能抢夺养分的野草嫩芽。仿佛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黄豆苗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在空间黑土地和泉水的滋养下,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几天时间,就从两三寸高窜到了半尺多,茎秆变得粗壮,叶片从最初的淡绿转为深绿,舒展开来,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更让他惊喜的是,在植株的叶腋处,开始抽出细小的、毛茸茸的花序梗!
要开花了!黄豆是自花授粉作物,开花就意味着离结荚不远了!虽然这第一批只有十几株,就算全部顺利结荚,收获的豆子也极其有限,但这代表着一条切实可行的、获取植物蛋白和油脂的道路!是零的突破!
这个发现让他激动得在冰冷的炕上差点蜷缩起来。他强忍着欢呼的冲动,更加细心地照料着这些希望的幼苗。同时,他开始思考,如何将未来可能收获的这点微薄豆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存优势。
首接吃?太浪费,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发豆芽?需要合适的容器和条件,而且豆芽虽好,但提供的热量和营养也有限。或许……可以尝试在空间里首接种植豆芽?但空间里没有合适的容器,也没有光照(豆芽需要避光但空间似乎无所谓光暗),而且豆芽生长周期短,会不会引起空间时间流速的异常?他不敢轻易尝试。
最好的办法,还是留种,扩大种植。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他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挺过更加艰难的时期。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空间里的“希望工程”时,现实中的风波,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掀起了新的波澜。
这天傍晚,张建国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回到西合院。天色阴沉,寒风料峭。他低着头,正要快步穿过前院回自己小屋,却听见中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不是贾张氏的咒骂,也不是孩子的哭闹,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议论、甚至有点兴奋的嘈杂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