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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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5页)

映照在埃德顿村庄稻草公交候车亭附近的路灯下,伊瑟莉将车熄火,在车里静坐了很久。不论离开这里需要什么力量的驱使,她都已经耗光了。

在等待那股力量流回体内时,她把胳膊搭到方向盘上,下巴压在胳膊上。她的下巴很小,仅有的那么一点儿也是经受了无数次痛苦但设计精巧的整形手术的成果。能够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已经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了,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羞辱,她永远也无法决定应该将其视为胜利还是羞辱。

最后,她摘下眼镜。这么做很冒险,也很愚蠢,哪怕是在这座沉睡中的村庄里,但泪水在眼镜塑料框的内侧聚集渗出并淌到她脸上的感觉终于让她不堪忍受。她痛哭流涕,同时一边用母语低吟,一边小心地观察街道,以防被游**过来的沃迪塞尔看到。什么都没发生,时间仿佛也静止了,执拗地不肯流逝。

她抬头看着后视镜,转动头部,直到在镜子里看到她那苔绿色的眼睛和前额的刘海儿。被微弱光线照亮的这一小片脸颊,是她如今唯一看到时不感到嫌恶的部位,也是唯一没有被动过的部位。这一小片脸颊便是她通往理智的窗口。这些年来,她曾有很多次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透过这扇窗口凝视自己的内心。

一对车灯在地平线处微光闪闪,伊瑟莉便重新戴上眼镜。那辆车要驶到埃德顿还有一段时间,而她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了。

那是一辆安装着有色玻璃车窗的紫红色奔驰车,穿过村庄的过程中,它冲伊瑟莉打了几下闪灯。这是友好的表示,跟警告或交通规则不是一码事,只是一辆车向另一辆外形和颜色与之略有相似的车致意,至于司机是谁,那并不重要。

伊瑟莉发动自己的车,掉转车头,跟在那位心怀善意的陌生司机后面驶出埃德顿,进入森林。

返回阿布拉赫农场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着阿姆利斯·维斯的到访,寻思着当他得知她空手而归时可能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她之所以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是因为对无功而返感到愧疚?好吧,随便他怎么想。如果他选择这样认为,或许她今日的任务失败会让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工作并不容易。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对她的工作一知半解,很可能认为这项任务就像在路边采摘野花,或是……或是像到海边捡海螺一样简单——如果他对海螺为何物,或者对海边是什么样有一丁点儿概念的话。埃斯维斯说得对:去他的阿姆利斯·维斯!

也许她最后应该把伐木工带到农场。他的手臂多么粗壮啊!肌肉块太厚实了,比她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沃迪塞尔都要大。他本来非常符合条件。唉,可惜他有癌症……她真的应该弄清楚患有癌症的猎物究竟能不能要,以供将来参考。不过,问农场里的男人也没用。他们愚笨不堪,就是那种典型的伊斯特德人。

阿布拉赫农场白雪茫茫,当她驶入杂草丛生的汽车专用车道时,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宁静。其实进出农场的路有两条,另一条名义上是给重型车用的,但两条路都裂缝纵横、崎岖不平、杂草疯长,选择哪条路,伊瑟莉全凭自己的心情。今晚,她拐上了那条所谓的汽车专用车道,尽管除了她的车之外,从来没有其他车辆在上面行驶过。在阿布拉赫农场的入口处,立着一大簇警示牌,上面绘着“死亡”“剧毒”和“擅闯者将受到法律制裁”之类的标识。伊瑟莉知道,一旦有人闯过这些警示牌,就会触发安装在前方四分之一英里处的农场建筑里的警报器。

透过车道尽头树木的遮掩,她瞥见了埃斯维斯那栋农舍的灯光,继而想起了今天早上他们那场尴尬的谈话。虽然她跟他不怎么熟,但她完全想象得到此时他的后背一定让他苦不堪言,她对他感到同情、蔑视(他本可以拒绝刷墙的,不是吗?),还隐隐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她开车经过马厩,车灯照亮了那扇橙黑相间的大门,门上的油漆已经起了泡。马厩里并没有马,只有恩塞尔胡乱组装的一件失败品。

“它肯定很像,我知道这样肯定能行。”他曾经这样告诉她,但没过几天就放弃了那个项目,并让埃斯维斯把组装出来的那玩意儿给拖走了。她当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感兴趣的样子。如果你稍微显得有点儿兴趣,像他那种男人准能让你烦得要命。

她把车开到主楼旁时,发现墙壁已经白得离谱,新刷的油漆在月光下白光闪闪。她刚关掉引擎,巨大的金属门就打开了,几个男人匆忙赶出来。恩塞尔像往常一样走在最前面,两眼紧盯着副驾驶侧的车窗口。

“我今天一无所获。”伊瑟莉说。

恩塞尔就像伐木工所做的那样把鼻子探进车厢内,闻了闻尚有酒气的座套。“我闻得出来,你尽力了。”他说。

“嗯,是的。”伊瑟莉回道,她讨厌即将说出口的那句话,但她还是说了出来,“这份工作没那么容易,阿姆利斯·维斯也得接受这一点。”

恩塞尔注意到了她的不安,于是笑了笑。他的牙齿不是很好,他对此心知肚明,为了不让她看见,他低下了头。

“不管怎样,昨天你弄来了一个大家伙,”他说,“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最棒的之一。”

伊瑟莉凝视着他的眼睛,只有这一次,她在心底暗暗渴望他的恭维是发自内心的。她刚意识到心中长出这株感情用事的可鄙的幼芽,便立刻将其连根拔起。他真是个伊斯特德劣等人,她心想,同时移开目光,决心要尽快把自己安全地关在小屋里。今天过得真是太漫长了。

“你看起来累坏了。”恩塞尔说。其他男人已经返回门内,他却还在试图跟她单独说一会儿话。他偶尔会这么做,可惜每次都选在不合时宜的时间。

“是的,”她轻叹一声,“可以这么说。”

她记起一两年前有一次,他也像今天这样缠着她——当时,他俯身探进车窗,她居然也蠢得关掉了发动机。他用一种有些温柔的语气鬼鬼祟祟地告诉她,他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谢谢。”她说着,从他手中接过那个神秘的小包裹,然后扔到副驾驶座上。后来,她拆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块薄得近乎透明的红烧沃迪塞尔肉片——这一定是恩塞尔偷来的。这片美味佳肴躺在防油纸里冲她眨巴着眼睛,余温未消,微微湿润,让她难以抗拒,同时也让她有点儿恶心。她吃掉了它,甚至连防油纸折缝里的汁液都舔得干干净净,但她事后从未跟恩塞尔提起过,那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然而,他后来仍然时不时地试图用别的方式讨她欢心。

“我那会儿肯定在睡觉。”伊瑟莉说。

“没人知道他要在这里待多久。他可能会等到货物装完以后乘同一艘船离开。”恩塞尔用一只手比画出船起程的样子,仅有极少数人才有权搭乘的返程船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嗯,我想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她语调轻快地说,真希望刚才没有关掉发动机。

“那么……我到时候要告诉你吗?”恩塞尔试探地问。

“不用,”伊瑟莉说,她竭力让声音保持镇定,“不用,我想还是不必了。他到达和离开的时候,你可以代我向他问好和告别,怎么样?我现在真得上床睡觉了。”

“当然可以。”恩塞尔说,弓着腰把脑袋退出车窗框。

这个狗杂种,伊瑟莉一边驱车离开一边心想。她身体疲惫,心理脆弱,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透露出了一点儿她必须“上床睡觉”的细节。毫无疑问,恩塞尔很喜欢听这种细节,并且会与其他男人分享,这是她已经不像人类的证据,知道这个会让他们兴奋不已。她要是能早一点儿摆脱他,他就不会知道这一细节,他和其他男人仍旧会以为她在那座秘密小屋里睡觉时,会像人类一样睡在地上。

她居然在因空手而归而感到丢脸的时刻,不假思索地把真相告诉了他,让他知道了她睡觉时的粗鄙状态:她这个丑陋的怪物是睡在一个由木棉布包裹着的奇怪的长方形铁架上的,她身上覆盖着旧亚麻布被单,像个沃迪塞尔一样。

[1]又称“滴水嘴兽”,是建筑输水管道喷口终端的一种雕饰,一般雕刻成动物或鬼怪模样,作用是把屋顶流下来的雨水通过嘴上的孔洞排出,以免雨水沿着建筑的墙壁流下去。

[2]耶和华见证人,指一个不认可三位一体的另类新兴宗教派别,主张千禧年主义与复原主义,被传统基督教视为异端。王国聚会所,指耶和华见证人成员用来聚会的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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