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倒卖海螺的业务,能养活你吗?我是说,你有家人吗?”
“我什么都卖。”他边说边用金属梳子梳着浓密的头发,“我向饲料厂兜售汽车轮胎。我还卖木榴油、油漆。我妻子制作龙虾篓子。不是用来捕龙虾的,海里已经他妈的没有龙虾了。但如果篓子装饰得很漂亮,美国来的游客就愿意买。我儿子也会去捡海螺,他还会修车。你汽车底盘上的异响,他分分钟就能修好。”
“我可能付不起那个钱。”伊瑟莉回道,他的观察力之敏锐再次让她感到有些窘迫。
“我儿子收费不贵。便宜,修得还快。说到修车,搭上的也就是人工成本,你知道吧?他的汽车修理厂生意源源不断,总是有汽车进进出出。他手艺超棒。”
伊瑟莉对此并不感兴趣。如果她想要个手艺很棒的男人,农场里就有一个可以随时听候差遣。只要她开口,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而且从来不会对她动手动脚。
“你的面包车呢?”
“哦,他也会修好的。只要车到了他手上。”
“你的车在哪儿呢?”
“离你让我上车的地点大约半英里。”他呼哧呼哧地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本来拉着满满一车的海螺开到回家的半路上了,没承想,这该死的发动机突然熄火。不过我儿子会修好的。那小子比汽车协会有用。只要他没喝醉。”
“你身上有你儿子的名片吗?”伊瑟莉礼貌地问。
“等一下。”他咕哝道。
他再次抬起肥胖的大屁股——估计那里终究不会被注入伊卡帕图亚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方形硬纸片,都折了角,而且沾有污迹。他像洗牌一样从中挑挑拣拣,选出两张,放在仪表板上。
“一张是我的,一张是我儿子的。”他说,“你要是想做点儿捡海螺的活计,就联系我。只要超过二十公斤,我就会过来收。如果你一天内捡不了那么多,那就多攒几天。”
“但它们不会腐坏吗?”
“它们要过一个星期才会死掉。实际上,在家里放上几天是好事,这样能让它们把多余的水分排走。不过,袋子得系好,否则它们会爬出来,躲到你的床底下。”
“我会记住的。”伊瑟莉保证道。大雨终于变小了,她便放慢雨刷摆动的速度。天光开始透过灰白的雨帘照射过来。“马上就到托米奇农场了。”她说道。
“再过两百码[3]就是我要去的地方。”贩卖海螺的健硕男性说,他这时已经解开安全带了,“非常感谢,你是个好心肠的小姑娘。”
她把车停在他说的地点。他下了车,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用一只大手亲切地捏了捏她的胳膊。他即便注意到了那条手臂之坚硬和纤细异于常人,也没有表现出来。他缓步离开,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伊瑟莉看着他渐行渐远。她的胳膊难受地刺痛起来。等他从视线里消失后,她皱起眉头看着后视镜,以便寻找车流中的空当。她已经将他抛诸脑后,只是下定决心:以后每次清晨沿着峡湾散完步,都要洗澡,并换上干净衣服。
转向灯嘀嗒作响,她重返车道,目视前方。
她在离家很近的地方看到了今天的第二个搭车客。因为那里与她家离得太近了,她不得不努力回想以前是否见过他。他很年轻,特别矮,眉毛粗重,头发染成了浅色,浅得都有些发白了。尽管天气寒冷,细雨纷纷,但他只穿了一件印着凯尔特文字的短袖T恤、一条军队迷彩裤。模糊的文身使他那细瘦但有力的前臂大为减色:顶多是皮肤层受损而已,她再次提醒自己。
掉过头朝南向他驶近的过程中,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她把车停在他跟前。
他刚钻进车里坐定,伊瑟莉就意识到他是个麻烦。仿佛他的出现令物理定律都变得不稳定了;仿佛空气中电子的振动突然加快,像看不见的昆虫般在车厢内疯狂地横冲直撞。
“到雷德卡斯尔附近吗?”一股酸臭的酒味悄然飘来。
伊瑟莉摇摇头。“我到因弗戈登,”她说,“如果那儿离你要去的地方太远……”
“没事,可以的。”他耸耸肩,用手腕有节奏地敲打膝盖,像是在和内置于身体里的随身听的节拍。
“好吧。”伊瑟莉说着驶离路缘。
她很懊悔路上没有其他车辆,这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她还发现自己在握住方向盘的时候,胳膊肘本能地垂下,以挡住搭车客投向她胸部的视线。这也不是个好兆头。
但他依然肆无忌惮地投来炽烈的目光。
女人一般不会穿成这样,他心想,除非她们想风流快活。
唯一要确定的是,她决不能指望他会付钱。她不像加拉希尔斯的那些破鞋,给她们买杯酒,她们就以为能宰他二十英镑。他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因弗戈登的那条路,就是路上有所中学的那条,是个野战的好地方。很安静。她可以在那里用嘴伺候他,这样他就不必看着她那丑陋的脸了。
她胸前那对宝贝会在他****悠。要是她把他伺候舒服了,他会在上面揉捏一番。她肯定会竭尽所能的,他看得出来。她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就像一条**的母狗,跟加拉希尔斯的那些**可不一样。他会让这个妞儿心满意足。丑陋的女人总是容易满足,难道不是吗?
但这并不是说他只能搞到丑女人。
只不过是他和她同处一片狭小空间。这就像是……大自然的力量,不是吗?该死的丛林法则。
“那你今天为什么出门啊?”伊瑟莉愉快地说。
“随便转转,找找有啥事可做。”
“那你是在找工作喽?”
“这儿没啥工作。狗屁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