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大了?十八岁?也许吧。可她的手看起来得有四十岁。她开起车来犹如拉着一车晃晃悠悠的干草驶过狭窄的桥面。她坐着的样子仿佛屁股下面戳着一根棍子。要是再矮一点儿,她得在座椅上垫两个枕头才能看到前面。也许他可以建议她这样做?但是,假如他说出口,也许她会气得咬掉他的脑袋。无论如何,那么做很可能是违法的。违反了第三百万零六十条交通法规。一旦被逮住垫着两个枕头,她肯定会吓得如实招来。所以,她宁愿遭罪也不垫枕头。
她的确是在遭罪。瞧瞧她的胳膊和腿,动得多别扭啊。暖气还开得这么足。她之前应该受过伤。是车祸吗?那她居然还有胆量继续开车,真是个坚强的小姑娘啊!
兴许他能帮助她?
她对他能有什么用处吗?
“你住在海边,我猜对了吧?”他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伊瑟莉很是惊讶。她还没来得及主动打开话题,她本以为他需要更多时间来窥视她的身体。
“闻出来的,”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在你的衣服上闻到了海水的味道。你住在多诺赫湾附近,还是马里湾?”
他猜得相当准,真是令人震惊。伊瑟莉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斜眼看着她,露出半是微笑半是鬼脸的表情,看着跟个傻子似的。破旧的涤纶夹克袖子上沾有黑色的机油。他那晒得黝黑的脸上横七竖八地挂着浅色疤痕,像是没有彻底抹掉的涂鸦。
在他给出的两个猜测中,她选择了错误的那个。
“多诺赫湾。”她说。
“我从来没见过你。”他说。
“我刚搬过来没几天。”她说。
她的车现在已经追上了先前从他身边经过的车流。一道长长的尾灯照亮远处,光亮逐渐暗淡,直至消失。这很好。她挂回一挡,放慢速度,终于可以缓缓行进而不被斥责了。
“你有工作吗?”他问。
稳定的车速几乎没有对伊瑟莉造成任何干扰,她的大脑运转正处于最佳状态。她推断,他可能是那种跟各行各业——或者至少是那些他看得起的行业——的从业者都有所交游的家伙。
“没有,”她说,“我失业了。”
“你需要一个固定地址来领取失业救济金。”他迅速回应道。
“我不相信救济金那一套。”她终于有点儿抓住他言语中的要领了,不确定这个回答能否让他满意。
“在找工作吗?”
“是的,”她说,进一步放慢车速,好让一辆车灯刺眼的白色小轿车插到前面,“但我学历不高,身体也没那么强壮。”
“试过捡海螺吗?”
“海螺?”
“海螺。这是我的业务之一。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捡海螺,然后由我来卖掉。”
伊瑟莉思索了几秒钟,评估她是否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来继续谈话。
“海螺是什么?”她最后问道。
他在朦胧的水汽中咧嘴一笑。
“基本上就是贝类。你在你的住处肯定能看到它们。我这里碰巧有一个。”他抬起靠着她那侧的肥屁股,在右裤兜里掏来掏去。
“就是这东西。”他说着把一个暗灰色的贝壳举到她眼前,“我总在口袋里放一个,方便给别人看。”
“你可真有远见。”伊瑟莉恭维道。
“这是为了展示我需要的尺寸,让他们心里有数。有的海螺很小,你知道吧?跟豌豆似的,那种就不值得费心去捡。但像这种大家伙就很好。”
“我捡来就能换钱?”
“就是这么简单。”他向她保证道,“多诺赫湾是个捡海螺的好地方。如果你在恰当的时间过去,就有数百万个海螺等着你捡。”
“恰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伊瑟莉问。她本以为他早该把外套脱掉了,但他似乎很喜欢这种闷热和蒸汽蒸腾的感觉。
“这个嘛,你要做的就是,”他告诉她,“搞一本潮汐时刻指南,只要不到七十五便士就能从海岸警卫队那里买到。你查查什么时间退潮,到时候就去海边,海螺遍地都是。等你捡得足够多,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会过来收。”
“它们值多少钱?”
“在法国和西班牙很值钱。我卖给餐馆的供应商,他们超爱海螺,有多少买多少,尤其是在冬天。大多数人只在夏天捡,你知道吧?”
“因为冬天太冷,海螺就不长了?”
“是对于捡海螺的人来说太冷了。但你肯定没事儿。戴上橡胶手套,这是我的诀窍。手套得是薄款的,女人戴着刷盘子的那种。”
伊瑟莉几乎是在催着他细讲她想了解的关于捡海螺的事,而不是他能从中赚到多少钱。他险些说服她去考虑从事这件实际上很荒谬的工作的可能性,他有这种天赋。她不得不提醒自己,她应该把精力放在了解他这件事上,而非她自己的兴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