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黔南的一路上,闻天硕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周若这个显得多余的“小少爷”戴了不少的书册。
闻天硕抱住双臂,无言道:“嚯,我当年要是有这一手功夫,也不至于让我爹看出来我在装模作样了。”
处于一种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的心理,闻天硕每次都会坐在一旁,以为别人注意不到他一般,悄悄观察着周若。
一天过去了,他手里的书看完了两本半……
第二天,这周公子好像只有吃饭的时候不拿着书……
……
行途走过了一半,那周公子手头的书竟然已经看过了一大半!
闻天硕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自觉变得越来越不加收敛,眼里的不屑渐渐变成更盛的不可思议。
那拙劣的眼神实在是让人无法忽略,季旻有注意到这件事情,其余人都在收拾行囊的时候,停至邹寻的身边,低声问道:“闻大人……虽然没有恶意,但是……是否需要我提醒一句?”
邹寻对于别人的目光其实很敏感,但是对于闻天硕……她当然知道他为何这般,却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季旻这么问她,这件事情就显得更加滑稽了。
于是她说:“谢谢侯爷,不过不必为着此事麻烦侯爷了。”
只需要等等……
贫穷的人会不自觉追随黄金的光芒,身着肮脏的人会主动寻找干净的清水,主动权会掌握在有好奇心的人手中,但是却不会完全属于他们。
“敢问周公子,您是……如何看书看那么快的?”
果然,邹寻的嘴角勾起微笑。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若’字,闻大人抬举了,如此看来,闻大人是对这些我手上的这些话本……有些兴趣?”
闻天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话……话本?”
邹寻笑着点点头:“嗯!”
是他先提出有兴趣的,那就不能出尔反尔,闻天硕没办法,只好顺着话说:“那……那请您给在下就讲讲吧……”
邹寻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女娲补天到精卫填海这种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到家宅屋舍最普通的八卦纠纷;从前朝皇帝心中的白月光含恨而逝,到王爷与发妻先婚后爱厮守一生;从意外发现新的作物发家致富打脸文学,到鬼角妖神邂逅情劫打破妖道锁链……
红红火火讲了不知道多少,闻天硕从一开始的打瞧不上眼,到目前为止,已经彻底沦陷了。
就连一旁的吴锦恪,嘴上的“成何体统”也渐渐没了声音。
但是说起闻天硕的最爱,那必定还是——
“苦寒学子勤奋读书靠去功名,却一路被人陷害,屡次妥协屡次受辱,最后好不容易考中状元,却被人暗中顶替了身份乱棍打死在后街,然后……一朝重生!夺回他的一切!面对大厦将倾力挽狂澜青史留名!”
每次邹寻有声有色讲完这个故事,闻天硕都会“哎呀哎呀”,细细琢磨好一阵,最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谓。
就连眼下这个境况,闻天硕还是会在嘴里念叨:
“如若有来世,本官必定日日金鸡独立三省自身,然后,跟你吴锦恪保持三丈距离!”闻天硕嗓子干得厉害,这句话却还是喊得发自肺腑。
吴锦恪也是累的厉害,一根筋也没有让他落了下风:“三丈啊,那您上朝得站在城门外了……”
“你!”
“闻大人,吴大人……您二位这是……晨读?”
邹寻昨夜虽然是睡着了,但是却做了一晚上的梦,早上醒来也是头脑昏沉,但是看见这一幕,整个人也算是瞬间清醒了——
闻天硕、吴锦恪,二人穿着一身十分“人模狗样”的衣袍,发冠也是整整齐齐竖起来,与前两日简直判若两人,这一身打扮,出现在这里却是奇怪极了。
非但如此,他们还一人拿着一本书,就这样站在都云知府府门口,大声朗诵着《孟子》《左传》里的内容。
这一大早的,乡民们都要上街采买活计,来来往往看见这一出,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戏班子,没有刻意围过来,但是每个人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些,生怕少看了一眼这两位奇人。
但是最让闻天硕感觉到丢人的,还是乡民们时不时传来的嗤笑声!
回头一看,吴锦恪早就将头埋到拿着的书里了。
听见一个清丽的女子声音,怯生生将书拿下来,就看见邹寻站在面前,女子将双眼睁大,眼里赤诚的笑意与昔日的周若公子没有任何差别。
闻天硕将手中的书放下,把全脸露出来,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四小姐,我二人那一晚喝了两口酒,连您被歹人挟持都没有察觉半分,幸好……幸好您没事,侯爷为了教训我俩,就想出来了这么个……这么个妙招。”
这么个损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