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死之人缺的大约便是对未来期望的炙热罢,本相只想尽可能地完成自己的愿景,即便……那位也一定会帮我完成的。”
即便没有这毒,自己身处之地亦是虎狼环伺,朝不保夕,又如何给得了他人承诺?
日曦摇了摇头,半蹲下来,掌心轻轻搭在谢听澜的小臂上,道:“大人,音徵说了,叶芮体内的灼炎气息能够缓解你的痛苦,而且我们还在找长生草和阎王花的下落,大人不会有事的。”
谢听澜弯唇笑了笑,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叶芮的身世……罢了,日曦,本相不认为你会不明白为何我们寻访多年,都得不到那两株草药的消息。”
日曦皱了皱眉,无奈地低下了头。
“有人要切断本相的生路,本相便要与这天争一争,争这残命的朝夕。”
日曦听了后,抓紧了谢听澜的手臂,低声道:“大人,叶芮的灼炎气息能帮到你的,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一定会帮大人的。”
谢听澜听了后只是怔怔地看着门外,又一片残黄的叶子飘下,无助地被风吹落在地上。
“待她回来,本相再与她说罢。”
日曦见谢听澜态度松动,终于松开了手,站了起来道:“大人,我们会继续努力寻找那两株药草的下落,幻镜说了,之前就在江南听到过长生草的消息,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嗯。”
谢听澜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到文书上。
明知芳意倾心处,奈我残灯不久明……
又要到冬季了,即将落下的皑皑白雪,又会埋葬谁呢?——
作者有话说:其实谢相很不喜欢冬天,炒鸡不喜欢的。
第39章
一路上,慕雪还算随和,并没有让叶芮做些什么,只是她话很多,总是拉着叶芮说话,分享自己行走江湖和开办烟雨楼的那些趣事。
马车依旧轱辘轱辘地走着,周围逐渐出现了人声,想来是刚才车夫说的,他们即将驶入最靠近幽兰城的小镇,如意镇。
慕雪刚说完自己在远洲三城救走了一群即将被卖去当奴隶的穷人后,叶芮这才开口:“你知道的事情那么多,那对现下的政局有何看法?”
慕雪挑了挑眉,勾唇笑道:“你真是三句不离谢听澜。”
“我又没有提她。”
叶芮白了慕雪一眼,可耳后却有一些麻痒,想挠,可又怕挠了显心虚。
“如今在大燕,提到政局又怎可不提到谢听澜,你这不明摆着提她?”
慕雪喝了口茶,宽袖随着马车的些许颠簸摇晃,仿佛每次摇晃都能拂出淡淡茶香。
叶芮不说话,有一种被人戳破的窘迫,连眼神都飘忽起来。慕雪倒也没有捉弄取笑叶芮的意思,反倒有些可怜叶芮,看起来谢听澜并没有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事。
从山里出来的女猎户,不知大燕之政局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谢听澜成名很早,她天资聪颖,十二岁便入宫成文书女史,是赫连皇后亲自挑选的人。”
慕雪吹拂手上的茶,袅袅热烟漂浮而上,迷蒙了慕雪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谢家这种小家族也因为谢听澜而有了些许名声,不过……他们一开始把谢听澜送入宫里,可不是为了让她当文书女史的,不过是为了一朝入后宫,成那皇帝的枕边人。”
她冷笑一声,几乎能把她唇间的热烟给冻结:“女人啊,在这世道就是这般容易被轻贱,然而谢听澜可不是任由家族操控的狠角色。”
叶芮听得入神,很快就联想到了谢听澜的寒毒,致使她失去生育能力的寒毒。
“谢听澜十四岁那年,正是渊帝登基第三年,破格提拔了谢听澜成为御史,负责监察百官,也就是在那年,谢听澜中了毒,身体愈发虚弱,畏寒畏冷,成了朝中人人口中的病秧子。”
十四岁,现在谢听澜已经二十八岁了,她居然已经被寒毒折磨了十四年!
“那之后,谢听澜就失去了入宫为妃的资格,因为为妃者首要条件便是健康。”
慕雪把‘健康’二字咬得极重,其中又带了几分讥讽的冷笑。叶芮听得明白,所谓健康,不过是能生儿育女。
“本以为谢听澜是个短命的,朝中虽对她是女子为官一事有很多意见,可始终没有痛下狠手,岂料这便是养虎为患,放虎归山。谢听澜的行径愈发狂妄,坑害了许多朝中忠臣良将,可偏偏她的理由和证据都十分充足,让人无法挑出太大的错处。”
慕雪拢了拢身上的裘袍,放下茶杯后便拿起了手炉握在掌心保暖。
“谢听澜的官职越做越高,在二十岁那年,她便做了大燕王朝第一个女丞相,也成了更为闻风丧胆的存在。”
慕雪顿了顿,笑着道:“她的名声早已坏了,你真不考虑来我这儿?来我这,你还能拿到她的救命药草。”
叶芮的确动摇了,然而她现下自然还不会答应慕雪,只是紧皱着眉头,什么都没说。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