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她的人,却越过她,改听了旁人的命令,凭什么?
他既要为了那劳什子差事刻意疏远她,那她偏不让他如意,更不让他背后的人如意,反正当初那道圣旨颁下来时,也没人在乎过,她如不如意。
摛锦蹙起的眉渐渐松开,指尖微微用力,将窗格敞开,毫不遮掩地看向马背上的人。
燕濯垂下眼睫,指腹无意识地在缰绳间摩挲两下,忽而夹紧马腹,催着马行到最前,避开她的目光。
摛锦挑起眼尾,心情无端愉悦起来。
躲她?
躲得开么?
“前头好像有个道观,咱们在那歇一夜,明天入郡城,娘子觉得如何?”车夫恭声询问道。
摛锦抬眉看去,确见一个破旧的小观,连门都塌了半扇,显然是已经废弃了的。但比起昨日那般大剌剌地睡在外头,显然还是这个有墙挡风,有檐遮雨的地好。
她正欲应声,眸光流转,再开口却是:“表兄觉得如何?”
于是车夫朝前看去。
燕濯心知她又憋着坏。
平素都要燕贼燕贼的骂他,更别提他昨日才将人惹恼了,她不射两根箭过来都算是格外开恩了,这会儿倒和颜悦色起来。
他无意识地勾了下唇,“那就在此留宿。”
一行人停车、拴马,进观收拾。
冯媪掏出在车架绑了一路的扫帚,三两下将观内散落的茅草和灰尘扫除,庞勇就近折了几根枯枝堆在正中生火,青苗动作熟练地用签子串起胡饼,两个车夫也忙忙碌碌,一会儿给马寻食吃,一会儿给马喂水喝。
纵观下来,无所事事的就只有摛锦和燕濯。
摛锦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香案上的签筒,先挑出大凶签,再扔掉凶签,接着连中签也看不顺眼,挨个撵除,最后握着仅剩吉签与大吉签的签筒,装模作样地摇了几下。
看着掉出的签文上写着“诸事皆宜,百无禁忌”,目中尽是得色。
燕濯目光隐晦地落在这处,才要扬起唇角,就被按上差事,踢出闲人的队列了。
“胡饼没什么滋味,不如表兄为我去猎些山货来?”
他右手按在刀鞘上,抬眼,是她带着挑衅的目光。
左不过就是她又起了杀心,想拿他的尸首陪葬,故意寻个借口引他出去动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既不是大事,还是顺着她好些。
燕濯应了声“好”,抬步就要出去。
摛锦果不其然地跟在他身后,美其名曰,为他打下手。
……
今夜依旧无月。
头顶是黑蒙蒙的天空,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小径,入目所及,皆是弯曲的树干、招展的枝条,影影绰绰的一片密林。
燕濯提着长刀,一边走,一边将道边横生出的枝条斩断,摛锦就这样跟在他的后头,丝毫不用注意,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要侧身,步履悠闲得好像不是行在荒山野径,而是闲逛在自家后园。
他倏然停步,她也跟着驻足。
“距离差不多了,动手吧。”
摛锦微微偏头,长眉轻挑,故意道:“怎么?你要为那桩差事灭我的口?”
燕濯抿了下唇,“……真想要猎物?”
“自然,我连吃了两日胡饼,早不耐烦了。”
燕濯仍有些怀疑地看着她,毕竟无论是和离前还是和离后,她都不是个好性子的人,怒气不消绝不肯善罢甘休,至于怒气多久能消,一年半载可能,十天半月可能,可昨夜到今夜,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个时辰,她委实没有这么好说话的先例。
但怀疑归怀疑,他总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将人再惹恼一次。
燕濯扯了片绿叶,将上头灰尘抹去,衔在唇边,下一息,便有清脆的鸟啼声响起。
摛锦微微凝眸,听着,倒是有几分耳熟。
但这并非当下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刀已归鞘,他又分神,这是偷袭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