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望花了好几天才接受了自己喜欢江迟这件事。
说是"接受",其实也就是每天晚上睡前对着天花板默默地承认一遍:"好了林初望,你完了,你喜欢他。"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两声。第二天早上起来见到他的时候又恢复正常,跟没事人一样。
她觉得自己演技还挺好的。
四月初的一天,学校组织春游。高一全年级坐大巴去郊区一个生态园,上午参观植物大棚,下午自由活动。林初望和沈念坐一辆车,上车的时候沈念拉着她冲到了靠窗的位置。
"你坐里面,我看风景。"沈念说。
林初望刚坐下,余光扫到江迟从过道走过来。他经过她们这排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后走了。
"他去后面坐了。"沈念压低声音,"你俩怎么回事?最近好像不太说话了?"
"……我们本来也没怎么说话。"
"得了吧,你俩上学期还天天一起回家呢。"
林初望扭过头看着窗外,假装没听见。大巴发动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她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大巴的尾巴,心里有一点空落落的。
到了生态园之后,先是跟着导游看了一上午的植物大棚。各种奇奇怪怪的热带植物挤在玻璃房里,叶子大得像伞盖。林初望跟在队伍后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导游介绍,目光偶尔往前扫一眼——江迟走在队伍中段,跟几个男生一起,侧脸被大棚里的水汽衬得模模糊糊的。
中午吃盒饭的时候,她端着饭盒在户外草坪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沈念去领饮料了,她一个人坐在草地上低头吃,背后忽然有人走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这儿有人吗?"
她抬头。江迟端着饭盒站在她面前,阳光把他脸上照得亮亮的。
"……没。"
他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草坪上,周围都是散开吃饭的同学,闹哄哄的,他们这一小块却安安静静的。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林初望吃着吃着觉得耳朵又有点烫了。
"下午有自由活动,"江迟忽然开口,"你想去哪?"
"不知道,你呢?"
"我看见那边有片湖,有划船的。"
她嚼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会划吗?"
"不会。"
"……那你说什么。"
"有脚蹬的。"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草地上,膝盖支起来,饭盒搁在腿上,阳光在他睫毛尖上落了一层金。他说"有脚蹬的"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已经事先考察过了。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那去看看吧。"
下午两点,他们去了那片湖。
湖不大,水面上漂着几艘鸭子船,颜色鲜艳得在碧绿的湖面上格外扎眼。两人租了一艘黄色的,踩着脚踏板晃晃悠悠地划到了湖心。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随着水波晃着。
林初望踩着踏板,看着远处的树影和天空,忽然觉得心情特别好。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去拨,江迟先她一步把那缕头发别到了她耳后。
他的手指擦过她耳廓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很快把手收了回去。她别开脸看着水面,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两个人沉默地划了一段。鸭子船在水面上慢慢转了个弯,船尾划开的水纹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初望。"他先开口了。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她踩着踏板的脚停了一下:"我没躲你。"
"那你今天上车的时候为什么不坐我旁边?"
林初望扭过头看着他。他坐在对面,阳光照在他背后,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初望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躲你",又想说"我那是怕太明显",但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