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住了。秋天的风从树冠间穿过,把黄叶吹落了好几片,落在她肩膀上又滑落下去。她仰头看着那棵树。树皮比她小时候粗糙了很多,有一块地方被她小时候刻过名字,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团模糊的疤。
她把那些碎片又在心里拼了一遍。
一个姓周的男生。高中年纪。脸上有伤。家里父亲醉酒。他说等他成年就离开。他来这里看过槐树。他问过有没有姓林的人家。他放了一个铁盒子在院门口。后来他死了。
她不知道那些碎片拼出来的那个少年长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他在她梦里站了很久了。
她伸出手,摸着那棵老槐树的树皮。粗糙的、温热的、硌着她掌心的纹路。
"周迟,"她对着那棵树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风把树冠吹得沙沙响。一片黄叶从她面前落下来,打着旋飘到了地面。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是江迟发来的消息。
"我奶奶找到一些旧照片。里面有槐树。"
林初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往外跑。她跑出院子的时候外婆在身后喊她"去哪啊",她回头喊了一声"一会儿回来",脚步没停。
她跑到巷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江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旧照片。泛黄的底色,拍的是一个院子。院墙是灰砖的,不高,墙角爬了一架牵牛花,花开得正盛。院子中央站着一棵槐树,比江迟上次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里的那棵还要粗。树下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矮的是个小孩,穿着白色的背心,抱着树干在笑。高的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垂在身侧的左手上,系着一根暗红色的绳。
林初望站在巷口,盯着那张照片。
她放大了那个高个子的手腕。照片年代太久,像素模糊,但那一截暗红色清清楚楚地留在画面里,像一个不肯被时间擦掉的记号。
红绳。
又是红绳。
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给江迟打了一句话:"那个高的,是谁?"
江迟过了几秒回了三个字:"我爷爷。"
林初望站在巷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江迟的爷爷。姓江。
可梦里那个人姓周。
姓周的少年,在江迟爷爷家院子里的槐树底下——他手上也有一根红绳。
她忽然觉得有一根线正在被她一点一点攥紧。线的另一端连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连着很多很多年之前,连着两棵槐树、两个铁盒子、两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和两个不同姓的人。
她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高个子手腕上的暗红色绳影,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
"周迟,"她在心里说,"你跟江迟的爷爷……是什么关系?"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落了她身后那棵老槐树的一片叶子。叶子落在她肩膀上,停了一瞬,又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