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那根红绳看了很久。
"多少钱?"他问。
"五块。"
周迟付了钱,把那根红绳攥在掌心里。他又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红绳,忽然想起他编给林初妄的那根。
那根红绳现在埋在她家后院的槐树底下。她告诉过他,她专门去庙里开了光,然后埋进了树根旁边。
她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拴住了福气"。
周迟把掌心里的新红绳攥紧了一些。
他没有告诉她。
那天回去之后,他又来了一次。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周日下午,他坐四十分钟公交到山脚下,沿着石板路走上去,在庙里待一两个小时。有时候烧香,有时候只是在大殿外面的石阶上坐着。
他带了一本书,坐在石阶上翻几页,抬头看看山下的城市,发一会儿呆,再低头翻几页。
庙里的老婆婆后来认得他了,每次见他来都点点头:"又来了?"
"嗯。"
"给你那个朋友求的?"
周迟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老婆婆没再问。她转身回大殿里拿了一小把供果塞给他:"吃了,沾沾福气。"
周迟接过来,握在手里。
从那以后他每次来都带一点东西回去。有时候是一小包庙里的平安符,有时候是一根新的红绳,有时候只是一颗供果。
他把那些东西收在书桌抽屉里,攒了一个月,攒了满满一抽屉。
四月中旬的时候,他又去了一趟。
那天天气不太好,阴天,空气里闷着一层水汽。周迟坐在石阶上翻书,翻到一半忽然下雨了。雨点子啪嗒啪嗒砸在台阶上,他合上书退到大殿屋檐底下躲雨。
雨越下越大,顺着瓦檐淌下来,在门口挂了一道水帘。周迟站在门廊里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小伙子。"
他回头。大殿里那个老婆婆站在香案旁边冲他招手:"进来坐,外面冷。"
周迟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老婆婆搬了个蒲团给他,自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烛火在佛像前面晃了晃,把满墙的影子摇得忽明忽暗。
"你来这么多次了,"老婆婆说,"到底在求什么?"
周迟坐在蒲团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外面的雨声隔着门帘传进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鼓。
他沉默了很久。
"我有个朋友,"他终于开口,"我可能……以后见不到她了。"
老婆婆看着他。
"我求她平安,"周迟说,"别因为我出什么事。"
老婆婆把手里的佛珠拨了一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