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第一次去那座庙,是高二那年的春天。
三月底,槐树刚冒了新芽。他爸出差去了外地,家里难得的清净。周迟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历史课本,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初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晚安",她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他锁了屏,站起来,换了鞋出门。
庙在城东的半山腰上,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周迟在车上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景从高楼变成矮房,从矮房变成树。三月底的阳光晒进来暖洋洋的,他在晃荡的车厢里差一点睡着了。
下车之后沿着石板路往上走了十分钟,庙门就到了。不大的一座庙,青灰色的瓦檐,门口两棵老柏树歪着脖子,枝丫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
周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不是信佛的人,以前从没进过庙。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门口花了十块钱买了三炷香。
香烛味从大殿里飘出来,混着春天草木的气息。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老婆婆在打扫,见他进来,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继续扫地。
周迟在大殿里站了一会儿。面前的佛像低垂着眼睛,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抬头看着那张面孔,忽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香都要燃短了一截。老婆婆扫到他旁边,拄着扫把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许愿啊?"
周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许呗,"老婆婆往香炉的方向努了努嘴,"香插那儿,心里说就行了,佛祖听得见。"
周迟走过去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两步站着。他闭了一下眼睛,心里想了很久。
他想说的太多了。想说希望她平平安安,想说希望她考个好大学,想说希望她别因为他搬走了就难过,想说希望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但到最后,他心里只剩下四个字。
一生平安。
他睁开眼,把香往香炉里又插深了一点,然后转身往外走。
老婆婆在后面喊他:"小伙子,不抽个签?"
周迟脚步一顿,回过头。
大殿旁边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签筒,竹签子插得满满的,上面磨得油光发亮。周迟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拿起签筒摇了摇。
啪嗒一声,一根签掉了出来。
他低头捡起来,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看不太懂,好像是说什么"云开月明"之类的。他拿着那根签去找老婆婆,老婆婆接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
"问什么?"
周迟沉默了两秒:"问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朋友。"
老婆婆把签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上上签。你这个朋友啊,会平安的。"
周迟攥着那根签,没有松手。
"签能带走吗?"他问。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拿走吧。"
周迟把那根签装进口袋里,转身出了大殿。走到庙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见门廊底下有个小摊,摆着各种编织的红绳手链。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红绳。
摊主是个老头,正眯着眼晒太阳,见他蹲下也不招呼,随他自己看。
周迟拿起一根红绳。很细的那种,编成平结,尾端缀着一颗小木珠子。和他当初在巷子里捡到的那根有点像,但比他编的那根精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