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机屏幕举到顾白眼前,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你哪来的两万块钱?”曹凛的声音压抑着的痛苦“你别骗我。你每个月的工资还剩多少我心里有数,你同事那边你也不可能再借。”顾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曹凛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是不是去网贷了?还是去动了你的征信?!”顾白垂下眼眸,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走的银行正规信用贷。我征信良好,批得很快。分二十四期,利息在承受范围内。”“你疯了吗?!”曹凛彻底崩溃了,他猛地一拳砸在顾白身侧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顾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可是你的征信啊!你一个在航司上班的人,你拿你干干净净的前途去借贷款,来填我这个烂摊子?!”曹凛红着眼睛低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自责的撕裂感。“我欠的是三百万!不是三万!这只是医院的催费,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你是不是准备把你这辈子都搭进去?!”曹凛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顺着墙壁滑蹲在地上“你为什么要往这个坑里跳?我值得你这么作践自己吗?!”楼梯间里只剩下曹凛压崩溃的哭声。顾白静静地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男人。他放下手里的水瓶,站起身,缓缓地走到曹凛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他伸出双手,不顾曹凛的挣扎,强硬地、却又无比轻柔地将曹凛从地上拉了起来,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曹凛,你听好。”顾白的声音在这逼仄的楼梯间里,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欠的三百万,确实是个无底洞。你一个人还不清。所以,我帮你一起还。”曹凛呆滞地看着顾白,眼泪挂在睫毛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凭什么……顾白,你凭什么?你又不欠我的,你凭什么做到这个地步……”“凭什么?”顾白突然笑了。那是他这六年来,笑得最释然、也最深情的一次。声控灯在这一刻恰好熄灭,楼梯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在黑暗中,顾白向前迈了半步,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顾白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重重地砸在曹凛的心脏上:“因为我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曹凛的耳边。他浑身过电般地一颤,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白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鼻尖上。“当年在冰天雪地的h市,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是你给了我尊严。是你给了我那五千块钱,告诉我要活得像个人样。”顾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所以现在,不管你跌得多深,不管你欠了多少钱,只要你曹凛还活着,我顾白就心甘情愿为你填这个坑。”空气在这一刻粘稠得让人窒息。曹凛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顾白的轮廓,“心甘情愿”这四个字里蕴含的重量和隐秘的情愫,已经呼之欲出。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拥抱眼前这个为他倾尽所有的人。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白衣角的刹那“啪。”楼道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声控灯应声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打破了黑暗中的旖旎。顾白如梦初醒般地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失控了。在这个曹凛刚刚拿到试训通知,父亲还在病床上挣扎的节骨眼上,他不能用那份沉重的感情去给曹凛增加任何精神负担。顾白迅速调整了呼吸,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生硬地咽回了肚子里。他看着曹凛,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而坚定的模样,硬生生地补上了一句:“因为你是我兄弟。亲兄弟。我们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曹凛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了回来。他听出了顾白语气里的克制,也看懂了顾白眼底那份隐藏的深情。他没有拆穿,只是深深地看着顾白,眼底的痛苦和挣扎逐渐化作了一股不可撼动的坚韧。“好。兄弟。”曹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回应。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起,他要把这条命拼在电竞场上,他要把这三百万的债还清,他要堂堂正正地,干干净净地,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回应顾白今天咽下去的这句话。两人在明灭闪烁的楼梯间里相视而立,虽然谁都没有迈出最后那一步,但两颗伤痕累累的心,早已经在这一场倾尽所有的双向奔赴中,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