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现在的他,这是一份能够让他不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能够堂堂正正赚钱给父亲治病并且有底气站在顾白身边的救命钱。走出烈阳基地的时候,z市的下午阳光刺眼。曹凛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天空头像,手指微微发抖地输入了四个字:“试训过了。”几乎是按发送的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了顾白的回复,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却带着顾白独有的那份笃定:“我知道你能过。”曹凛看着那行字,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像个傻子一样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屏幕上。而此时,在z市的另一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缴费大厅。顾白并没有像他回复微信时表现得那样云淡风轻。他穿着那身没来得及换下的乘务员制服,正被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拦住。“901床的家属,你们账户里的钱已经彻底扣空了。特护病房的设备使用费、加上进口抗生素,现在还欠费一万八千三百块。必须在今天下午五点前补齐,否则医院的系统会自动停药。”护士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冰冷而机械。顾白看着手里的催款单,“一万八千三”这个数字,压的他喘不过气。他这几个月飞早班机的补贴全搭进去了,之前为了还光头男借李维的五万块,他更是把每个月的闲钱抠得干干净净,现在他的银行卡余额加起来,连三千块都不到。如果停药,曹凛的父亲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告诉曹凛,那个刚拿到四千块底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男人,一定会为了这笔钱再次崩溃,甚至放弃去俱乐部,重新跑去物流站卖苦力。顾白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深吸了一口气,拿着催费单,转身走出了医院。他没有回基地,也没有去向任何同事张口。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顾白打车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大型商业银行。他坐在信贷业务的办公室里,脊背挺得笔直,将自己的航空人员工作证、工资流水、以及个人征信报告,全部推到了信贷经理的面前。“我需要一笔两万块钱的信用贷款。越快越好。”顾白的声音冷静,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信贷经理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和那份完美的征信,有些诧异:“顾先生,以您的资质,最高可以批十五万的额度。您确定只贷两万吗?目前利息稍微有点高,分期的话……”“两万就够了。分二十四期。”顾白打断了他。他不愿意多贷一分钱,因为他知道每一分钱的利息,都是未来压在他和曹凛身上的沉重枷锁。他只需要这两万,补上医院的窟窿,撑到曹凛在俱乐部转正,撑到他们迎来真正的转机。审核、签字、放款。两个小时后,顾白拿着新鲜到账的两万块钱,重新回到了医院的缴费窗口,将曹凛父亲的欠费一把缴清。当缴费成功的短信通过医院的系统自动发送到留存家属曹凛的手机上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曹凛当时正提着从外面买回来的两份便宜盒饭,准备回病房。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随意地掏出来看了一眼,下一秒,手里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了走廊的地板上,饭菜的汤汁洒了一地。短信显示:您尾号为xxxx的住院账户已成功缴费2000000元,当前余额170000元。缴费人:顾白。曹凛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剥夺了。两万块!顾白去哪里弄来的两万块?!他比谁都清楚顾白的经济状况,顾白的存款早就在上次填那个五万块的窟窿时被掏空了。一股恐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曹凛,他发了疯一样地转身往楼下跑。他在走廊里逢人便问,最后在护士台得知顾白刚办完手续,往安全通道的方向去了。曹凛冲进安全通道的楼梯间,“砰”地一声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昏暗的楼梯间里,声控灯因为这声巨响“啪”地亮了。顾白正坐在两层楼梯拐角的台阶上。他脱了那件束缚的制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领带被扯松了挂在脖子上。他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低着头,那张总是清冷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听到动静,顾白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双眼通红的曹凛。“你来了。”顾白没有惊讶,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台阶,声音有些沙哑。曹凛没有动。他死死地盯着顾白,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到顾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