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完本神战>风雪夜归时原著全文免费阅读 > 黑山夜行(第2页)

黑山夜行(第2页)

“留下吧。”岳龙轩说,“从最低的开始练。”

小江在天门待了十年。从最低等的死士营,一步步杀到黑骑。岳龙轩把他当刀磨,他也任由岳龙轩磨。但他心里始终记得一件事——母亲教他的那些东西,从来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骨血。他学什么都快,悟性极高,一套剑法看两遍就能拆解出七成精髓。岳龙轩看在眼里,对他的栽培比旁人多出几分用心。

有一年春天,岳龙轩带他去后山放风筝。那天的风很好,纸鸢在天上飞得很高。岳龙轩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线轴的角度。“线太紧了会断,太松了飞不高。”他说。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小江抬头看着那只纸鸢在蓝天里越飞越高,阳光落在脸上,暖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笑了。真的笑了。

但那个笑只持续了一瞬。他的余光扫到岳龙轩腰侧的剑——那把剑杀过风无缺。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一层光滑的、什么都映不出来的平静。岳龙轩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岳龙轩对他多了几分亲近,偶尔会叫他到跟前问几句功课,偶尔会在巡营时多看他一眼。小江知道那种亲近是真的——岳龙轩对他确实有几分父爱。一个八岁就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不哭不闹的孩子,很难让人完全不动恻隐之心。可那份父爱和血海深仇之间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他每一次接受岳龙轩的夸奖,都要在归渊诀里多压一层恨。他每一次在岳龙轩面前低头,都要在心里重复一遍母亲的话——“记住你是谁。”

雪雨是白骑。小江第一次正式见她是在黑煞练武场。她比他小一岁,肌肤雪白,瘦弱,白衣洗得发白,袖口长了一截。岳龙轩让她和三峰的人对打,三招之内她被打翻在地。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淌。她爬起来,又被打翻。又爬起来。

那天小江站在场边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岳龙轩对自己的女儿也下这么狠的手?他后来见过很多次岳龙轩对雪雨的处置。罚跪、关禁闭、伤势没好就继续出任务。最狠的一次,雪雨被派去剿杀一队叛徒,回来时身上被捅了三刀,走路都扶墙。岳龙轩看了她一眼:“伤好了再来见我。”雪雨应了声“是”,自己回去包扎。小江想,岳龙轩天生无情。一个能坐上黑山顶峰的人,不需要七情六欲。亲生女儿又如何?岳龙轩的刀只会磨得更利,不会握得更暖。他那时候能想通的只有这些。他从来不知道另一种可能——岳龙轩之所以对雪雨没有丝毫慈父之心,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两个人在练武场上没少厮杀。小江出手狠,他那时候还分不清对岳龙轩的恨和对雪雨的敌意,招式里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戾气。雪雨倔强,挨了打也不吭声,爬起来继续打。两个人打完各自包扎伤口,谁也不跟谁说话。谁也不服谁。

今夜,小江蹲在一棵老榆树上。夜风把他的夜行衣吹得贴在皮肉上,他一动不动,像一根长在树上的影子。他已经蹲了两个时辰。身下三十步外是一间废弃猎寮,门板半塌,屋顶漏着月光。他追了三个月,从青城山到荒村,从荒村到这片猎寮。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条暗线,指向青城山脚下一户人家。他顺着那条线摸下去,发现了一户被灭门的樵夫,发现了一个失踪的养子,发现岳龙轩也在找同一个人。

子时三刻。山道上出现一盏孤灯。岳龙轩提灯

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年。灰布短褐,步子很稳。隔着夜雾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身形小江追了三个月,不会认错。岳龙轩停在猎寮门口。他没有进去,隔着三步看着那少年。他手里那盏灯照着他的脸——照出了一种小江从未见过的表情。像一块烧了很久的铁,终于有了一点回温的意思。

“你叫无忌?”岳龙轩问。

“嗯。”

“你养父母死了。”

“你怎么知道?”

岳龙轩没有回答。他看了那少年很久。久到山风把地上的落叶又卷了几圈。小江在树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浮起另一个画面——雪雨浑身是血站在岳龙轩面前,岳龙轩说“伤好了再来见我”时的表情。那表情和此刻完全不同。此刻岳龙轩的脸上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怕惊碎什么东西。那种克制,小江在岳龙轩脸上从未见过——对任何人,对任何事。只有此刻,对着这个叫无忌的少年。

“回去吧。夜里凉。”岳龙轩说。

他转身提灯走了。那盏灯沿着山道往下,越来越远。少年站在猎寮门口,看着灯光消失的方向,转身关上了门。月光照在那扇旧门板上,一切回到寂静。

小江从树上落下来。无声无息。他隔着五十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岳龙轩有一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二十年,终于找到了。那盏孤灯、那克制的声音、那站了很久的背影——都是证据。他又想起雪雨。岳龙轩对雪雨罚跪、关禁闭、伤势没好就继续出任务,从来没有这样过。他那时候觉得岳龙轩天生无情。直到今夜看见那盏灯下岳龙轩站了很久的背影——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只是那些温度给了另一个人。

小江把这个念头压回归渊诀底层,没有让它在心里发酵。他退入树影,沿着来时的山道无声掠回。天快亮了。他必须在藏枪峰换防前回到黑山。绕过三道暗卡,避开风骑疾行驿的巡逻路线,在天边第一缕灰白泛起时翻进了自己那间斗室的窗。黑色劲装换下,叠好,压进石壁夹层。晨光从窗缝渗进来时他已经坐在桌边。长风剑横在膝上,一切如常。

门被推开半扇。雪雨站在门口。她没有进来,也没有敲门,只是站在晨光里看着他。白衣在朝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冷白,像落了一夜的霜。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昨晚不在。”

“出去了一趟。”

“任务?”

“任务。”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住了。“门主今天在找你。”

“知道了。”

她继续往前走,白衣消失在走廊拐角。小江坐在桌边,长风剑横在膝上,看着晨光把窗纸一寸一寸照透。母亲的信收在剑鞘夹层里,昨夜猎寮外那盏孤灯还在他脑海里晃。他想起那个叫无忌的少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有一个人刚刚隔着五十步的夜色看了他很久。他也想起雪雨。想起岳龙轩对她的冷漠,想起今夜那盏灯下的克制。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两片对不上的拼图。他没有办法把它们拼起来——至少现在不行。他只知道一件事:母亲教他的那些东西还在骨血里,一点都没有少。他八岁那年跪在雪地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远处摘星峰顶那扇窗还亮着。有人坐在那扇窗后面,正在想什么。也许在想那个叫无忌的少年,也许在想别的事。但无论如何,那个发现——岳龙轩有一个儿子,藏了很多年——已经不再是秘密了。他看了一眼雪雨消失的方向,收回了视线。

他的任务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