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计算实验室的角落里,一台银灰色的半自动咖啡机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与周围冰冷的服务器机柜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和谐。
林知夏盯着那台机器,又看了看正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地上调试参数的江逾白,忍不住扶额:“江逾白,我们是来做科研的,不是来开咖啡馆的。你从二手市场淘这台机器回来,真的不会把电路板烧了吗?”
“放心,我已经把它的温控模块和实验室的稳压电源做了并联处理。”江逾白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而且,我重写了它的PID控制算法。”
“PID控制算法?”林知夏愣住了,“给咖啡机写PID?”
“当然。”江逾白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理科生特有的执拗与得意,“市面上的咖啡机,萃取温度波动在±2℃之间。但对于浅烘焙的耶加雪菲来说,92℃是酸质最明亮、花果香最突出的临界点。哪怕高一度,都会破坏它的风味结构。”
他站起身,走到林知夏面前,将电脑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不是复杂的物理模型,而是一条平滑得近乎完美的温度曲线图。
“这是我为你记录的‘风味偏好模型’。”他指着曲线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讲解量子纠缠,“根据过去三个月的观察,你在早晨8点需要高浓度的深烘豆来唤醒神经,萃取温度设定为94℃,压力9bar;而在下午3点,你更需要一杯口感柔和的中烘豆来缓解疲劳,萃取温度降至91℃,预浸泡时间延长至8秒。”
“甚至,”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考虑到你生理期那几天不喜欢喝太凉的,我设置了一个红外感应。如果是你操作,机器会自动将牛奶打发温度提升至65℃,这是乳糖甜感释放最充分的温度。”
林知夏看着那条meticulously绘制的曲线,看着那些精确到小数点的参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把对她的在意,写进了代码里,刻进了温控曲线里。
“试机吧。”江逾白把一杯温热的陶瓷杯递到她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同学,请验收你的专属设备。”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磨豆机的声音响起,咖啡粉落入粉碗。江逾白熟练地布粉、压粉,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随着手柄扣入冲煮头,深褐色的咖啡液如老鼠尾巴般细细流出,油脂丰厚,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角落。
林知夏端起杯子,轻啜一口。
入口的瞬间,明亮的柑橘酸质在舌尖炸开,随即转化为红茶般的回甘,温度恰到好处,既不烫嘴,也不温吞。
“怎么样?”江逾白看着她。
“江逾白。”林知夏放下杯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这台机器应该申请专利。”
“专利归你。”江逾白笑了,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奶渍,“只要你别嫌它占地方就行。”
“不占地方,它现在是实验室的核心资产。”林知夏开玩笑地说道,随即神色一正,“既然‘核心资产’都到位了,那我们的论文难关也得攻克了。”
两人重新回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困扰了林知夏整整一周的拓扑数据分析模型。
“之前的算法在处理高维噪声时,鲁棒性太差。”林知夏指着屏幕上的一团乱麻,“一旦数据量超过阈值,计算就会溢出。”
江逾白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
“试试降维打击。”他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肩膀抵着她的肩膀,“把流形学习引入进去。既然高维空间太嘈杂,那我们就把它投影到低维空间去观察。”
“流形学习……”林知夏若有所思,“你是说,像把皱巴巴的纸团展开一样?”
“对。”江逾白拿过鼠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三维的螺旋线,“数据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在高维空间里,它们一定遵循某种低维的流形结构。我们只要找到这个结构,就能把噪声剥离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服务器散发的微热气息。
两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在白板上快速推导。
“这里,用拉普拉斯特征映射。”
“不行,计算量太大。改用t-SNE?”
“t-SNE只能可视化,不能用于后续分类。试试UMAP,速度更快,且能保留更多的全局结构。”
江逾白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修改代码。林知夏则在一旁实时验证数据,两人的思维高度同频,仿佛共用了一个大脑。
困意袭来时,林知夏就喝一口那杯温度永远维持在最佳口感的咖啡。苦涩与回甘在口腔中交替,刺激着疲惫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暗,实验室里只剩下屏幕的荧光和咖啡机的指示灯。
“跑通了!”
林知夏突然低呼一声,指着屏幕上的散点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