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都是燕玲珑上赶着去杨家求见,哪成想杨大小姐贵脚临贱地,亲自登门,而且是为了商议婚期,这让燕玲珑怎能不激动万分?
她可做梦都想着杨濂喊她一声婶母呢。
因为迟迟凑不齐嫁妆,婚事渺茫,到底得亏杨家高抬贵手,终于肯促成姻缘了。
燕玲珑来到小巷,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池嫽和杨大小姐互相怒视,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恨不得扑上去撕打对方的模样,显然正在争吵。
池嫽的身旁还多了一个陌生公子,长得颇为俊俏。
“这是怎么回事?”燕玲珑脑袋里盘旋着疑问,指着景流丹问池嫽,“他是谁啊?”
不等池嫽回答,景流丹拱手施礼道:“见过池夫人,在下是集彩轩的店主景流丹。”
景流丹?
听见这个名字,杨春儿心头一个激灵,涌起似曾听闻之感,皱起眉来,重新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景流丹彬彬有礼,娓娓道来:“平日池小姐将画作放在我处售卖,今日她因故耽搁迟迟不来,我着急交画给主顾,便不请自来,登门索画。”
景流丹瞟了杨春儿一眼,“不料临走时被这位杨小姐误会,以为这画卷是什么定情之物,着实荒唐。既然夫人出面,请看仔细。”
景流丹将画卷一一打开,在众人面前晃过,确定是秋景图无疑。
若是情侣之间借书画传情,就会画相思红豆,并蒂莲花,鸳鸯戏水之类,似这等苍凉古意的秋景图纯属文人雅兴,与男女之情不沾边。
画卷一亮相,众人都心下敞亮,知道景流丹和池嫽之间清清白白。
至少,目前仍是。
饶是杨春儿想给池嫽背一口黑锅,借机破坏婚事,也不能拿所谓的“私情”来做文章了。
如此一来,只要池家不主动退婚,池杨两家还得结亲。
杨春儿本以为十拿九稳,突然失去了抓手,心情一落千丈。然而她心念一转,却在这时猛然想起,丈夫薛昳曾向她提起的,一桩关于景流丹的传闻。
“哦……是收画的呀。”燕玲珑睇一眼景流丹,“我们家池嫽可是将来的侍郎夫人,她的画作值多少银子一幅?”
景流丹如实回答:“十两。”
“十两!”燕玲珑的双眼陡然发亮。
杨春儿也不禁惊诧,眼皮跳了起来。
方才那些画儿展开时,瞧着画工笔意确实不错,可池嫽毕竟是年轻没名气的画师,即使画得好的也只能卖一两银子一幅,她却能卖十两。
若说这位景老板不是有意照顾池嫽,杨春儿打死也不信。
不等杨春儿质疑,燕玲珑抢先一步惊呼出声,“这么多!这里有四幅画,就是四十两银子咯?我是她的婶母,下次你把银两结算给我。”
看着燕玲珑一副贪财的样子,景流丹哭笑不得,无奈地看向池嫽,不知该如何回答。
池嫽却无心纠结银两,只想让景流丹早些抽身离开,杨家是个火坑,每个人都不好惹,景流丹是个久在画室之人,他应该远离是非。
池嫽缓声对景流丹道:“家里事杂,你先回店里去吧。”
这份善意体贴,如一股温泉流淌进景流丹的胸膛里,这个柔弱无依的女子身处纷争中,心里牵挂的却是他的感受。
景流丹固然不想招惹杨春儿这等刁蛮小姐,可是如若杨春儿再仗势欺人,谁来保护池嫽?
景流丹迟疑着。
池嫽看出他眼里的担心,心头也生出留恋之意,可是眼下杨春儿要同燕玲珑商议婚期,她只能催促景流丹离开。
池嫽摆出三分客气,“景老板,卖画之事改日登门详谈,今日无暇招待,请回吧。”
景流丹见她如此说,也打算回了,可是刚迈了一步,心底仍是不放心,好像一颗心已被她牵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