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晨光已经不再像夏天那样亮了,薄薄的,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磨圆的旧硬币,光落在桌面上,带着一种正在收拢的温度。
那天上午陆砚走到林微工位旁边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拿着那份旧资料的打印件了。
她正低头改图,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他手里那份资料:“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节点?”
他说:“以前处理过类似的,你看看能不能套用。”
林微接过去,没有立刻翻开:“你先放着,我等一下再看。”
他看着她接资料的手指落在纸张边缘,那根手指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接住了。他走回工位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桌面。
那天下午林微过来还资料,在桌面与他隔着一排图纸的距离,把打印件放在他桌角:“套得上。但有一个地方参数对不上。”
她伸手把打印件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
他低头看的时候,她站在他旁边,他忽然感觉到她的目光不在纸面上,在他低头时垂下来的睫毛上——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感觉到了,但他没有抬头。他低头看图纸,那只陶瓷杯放在桌角,水已经喝完了,杯子还温着。
他知道她看见了,他今天用了两次,杯沿上还残留着水痕。
沈念禾那边,那天上午她正在工作室翻宋知远发来的那本电子书。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上次给你发的那本电子书,我发现其中有一张图纸的标注和实际结构对不上,我重新整理了一版,放在附件里了。你替换一下之前那版就行。”
她打开附件,是一份新的PDF,翻到更正的那一页,标注很具体,连修正理由都写清楚了,像是特意花时间查了原始资料。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先翻完了整份更正文件,看到他在末尾加了一行备注:“这部分老建筑的资料比较散,如果还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查。”
那行字很短,语气也很平,但她注意到那个“如果还有需要”——他是在告诉她,他会一直帮下去。
她没有回“谢谢”,她回了一句:“收到了,更正的部分我已经替换了,标注很详细,省了我不少时间。”
宋知远回得很快:“不客气。这本书你先用着,不着急还,以后也许还会用到。”
沈念禾看着那行字,注意到“以后”这个词——他在留一个持续的接口。她想了想,回了一句:“那我看完再还你。”
傍晚陆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开灯。
沈念禾正坐在沙发上,窗外的路灯从侧面透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深色的剪影,边缘融在暮光里。
他听见开门声偏过头来:“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陆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今天下午把一份旧资料给她了,她说套得上。”
他没有说“是我主动走过去给她的”,没有说“她站在我旁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他说的是“给了她一份资料”。
她看着他,暮光落在她脸侧。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今天——”她偏过头来看他,“有没有什么没有说的事?”
陆砚沉默了一下:“有。”他说,“今天她走过来还资料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看了我一会儿。我低着头在看图纸。但我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沈念禾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蜷:“那你今天——”她说,“有没有觉得她在看你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砚想了想:“有。她以前看我是在看一个同事。今天她看我,是在看她想靠近的人。”
她站起来,窗外的路灯在她转身时从她身后的光里透进来,把她的轮廓融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边界线。
她站在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