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林微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还没有人,她走到陆砚的工位前面,把那只杯子放在桌角。
她前一天晚上已经想好了位置——不是正中间,不是边缘,是桌角靠内侧的位置,他坐下来就能看见,但不会觉得太显眼的地方。
她已经提前算过,如果放在正中间,他会觉得太刻意;如果放在边缘,他会觉得她在试探他。
她挑了桌角靠内侧的位置,那是一个不会被推开、也不会被当成必须要处理的东西的位置。
她站在他的工位前面看了一会儿自己放好的杯子,然后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看着屏幕,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她在想他会不会把杯子收进抽屉里,会不会放回她桌上,会不会假装没有看见。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她没有想到他会把它冲洗干净,放在桌角。
他洗了它。
他知道她没有洗过这只杯子就放了上去,她特意留下了新的气味,是以为他能从上面辨别出那只杯子刚被拆封时的痕迹——他洗掉了它身上的新气味。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回应。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没有再去碰它。
陆砚到公司的时候,看见桌角的杯子。
他没有立刻坐下,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坐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凉的,杯壁表面光滑,没有水痕。
她放的时候没有洗过它。
他把它拿起来走进茶水间,冲洗干净,擦干,然后放回桌角,不是他之前放东西的位置,是更靠内一些的位置。
他坐下来开始改图。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倒水,经过她工位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偏头看她,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坐下之后,她看见他桌角的那只杯子已经洗过了,放的位置比原来稍微往里挪了一点——不是原来的位置,也不是他习惯放其他东西的位置。
他在重新找它的位置。她没有抬头看,但她知道他挪过了。
那天上午,陆砚需要去一趟工程部,离开了一个多小时。
回来的时候他经过林微工位,她正在接电话,没有看他。
他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用那只杯子接了一杯水,放在桌角,坐下来继续改图。
林微一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图纸,她给他留了足够的沉默和距离。
她听见他走过来的时候,正在接电话,声音平稳,像在做一件不需要额外注意的事情。
她没有看他,余光扫过他的位置时,那杯水正在冒着白汽。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话。
他说完电话挂断之后,把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回头看他。
他接了一杯水,用的是她送的那只杯子。那只杯子已经不再是崭新的了。
傍晚陆砚回来的时候,沈念禾正坐在窗台上。
她听见开门声放下手里的书:“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今天用了那只杯子。”
沈念禾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你用了。”
陆砚看着她:“我接了一杯水,放回桌角,然后继续画图。她看见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看见的,但我回来的时候杯子里还有水。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沈念禾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你接水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想过她会看见?”
陆砚看着她:“想过。我接水的时候知道她会看见,但我想用那只杯子。不是因为是她送的——是因为它确实保温。我接完之后放回桌角,没有再看第二眼。她也没有。”
沈念禾看着他,夜灯的光从她身后漫过来:“那你今天——”她说,“有没有觉得她放那只杯子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你会用它?”
陆砚想了想:“有。”他说,“她放的时候,是挑好了位置才放的。她知道我会看见,也知道我会决定怎么处理。她放完之后没有再看它——她不想让我觉得她在等。”
沈念禾没有说话。
她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那你今天——”她说,“接那杯水的时候——”她看着他,“有没有觉得你正在被她慢慢拉过去?”
陆砚看着她:“有。”他说,“我接那杯水的时候,在想——她挑那只杯子一定想了很久。她会想这个颜色他会不会喜欢,这个形状他拿着会不会顺手。她放在我桌上的时候,她一定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次我会不会用它。她在赌,赌我会不会接那杯水。”
他看着她,“我接了。然后我放回桌角,没有再看第二眼。”